一道呼声从某个地方传来。
随后接二连三地,整座体育馆都渐渐嘈杂了起来。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我,朝着入口看过去,只见一个意外的人物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一头艳丽的黑髮、婀娜的身材曲线,以及端丽的容貌。
既不是悠太学长,也不是明美学姐。
而是本应不会出现在此的,过去象徵着姣美空灵的存在。
是彩华学姐。
也有好几个同好会成员亲近地过去跟她攀谈,彩华学姐的人脉之广可见一斑。看着一边和蔼地跟大家打招呼,并朝我这边靠近的彩华学姐,总让我觉得有点想逃。
一撇开视线,就看到悠太学长好像正在跟明美学姐说些什么。而且明美学姐还在不知不觉间换回了便服。
在意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让我一时不知道要关注在哪一件事情上头才好。
──这时,我跟明美学姐对上了视线。
由于远远隔着一段距离,顶多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然而下个瞬间,这个臆测成了确信。
明美学姐对着我低下头去。
她的头低得很深,让我明白这并非徒具形式上的动作。
而是维持了很久的漫长鞠躬。
我迟迟无法猜出这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图,最后明美学姐就抬起头来了。
脸上那副放下包袱似的表情,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说不要擅自看开一切好吗?
不过这也让我稍微察觉到是发生什么事了。
……真不知道她的心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是不是学长向明美学姐说了什么呢?
应该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彩华学姐,这时也来到眼前。
「志乃原。可以跟妳借点时间吗?」
「彩华学姐,妳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见明美的。」
「……妳跟明美学姐说了什么?」
「我会在走廊跟妳说,过来吧。」
彩华学姐转身就跨步折了回去。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但也只能跟着她走了。
就在走到悠太学长面前时,我停下脚步。
彩华学姐察觉到这点并回过头,但她只留下一句「我在二楼等妳」就朝着楼梯间走去。
直到看不见彩华学姐的身影之后,学长对我说:
「真由。妳可以跟那家伙去一下吗?」
「……就只有这种时候用名字叫我,也太狡猾了吧。」
「反正现在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啊。虽然不是四下无人啦。」
「我要说的不是这种事情好吗~」
学长肯定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才做出这样的回应。
跟着彩华学姐过去之后,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呢?
「……学长不一起过去吗?」
嘴上这么说,但我也觉得这么问实在有点坏心眼。
学长要是一起过来,我一定又会不禁固执地处处针对彩华学姐。因为那样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学长才会留在这里。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我还是希望学长可以跟我一起过去。
「要是有我在场只会碍事而已。」
「哪会碍事──」
「会妨碍到妳给出答案。唯独这一点,是妳们两人的问题。」
学长浅浅勾起微笑,并继续说:
「妳不用顾虑我的立场。无论妳做出怎样的回答,我们之间的关係都不会改变。」
「……哼。」
我朝着一旁撇过头去,便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我看见学长最后浅浅笑着的表情,也跟着勾起微笑。
……这确实是学长激励人的作风。
我之前拜託过希望他能给我面对的勇气,会不会就是刚才那样呢?
学长温柔地对我笑了笑,就让我鼓起一点勇气来了。
而且,我也跟学长要好到说得出「学长的作风」这种话了。
这样的真实感,也再次鼓舞了我。
一阶又一阶。
我爬完楼梯之后,马上就跟彩华学姐面对面了。
自从在大学重逢之后,我每次见到彩华学姐都会跟她有些针锋相对。
主要的原因都在于我无法剋制自己的情绪。
彩华学姐也会被我这样的态度挑衅──
然而现在的彩华学姐,表情难得看起来很柔和。
我们重逢那次之后,就再也没看过她这样的神情了。
「……上次像这样跟彩华学姐面对面,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我一开口就这么说。
要去针对彩华学姐也没有意义。我总算实践了自己早就有所自觉的事情。
「……我觉得不久前才见过面而已啊。」
听了彩华学姐的回答,我便扬起了一抹笑。
这是在暗示现在的自己有着可以开玩笑的从容。
若非如此,彩华学姐说不定也会防备着我可能会做出什么挑衅的事。
我们的声音只在寂静的走廊迴响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志乃原。我是个怎样的队长呢?」
她是要说篮球社那时的事吗?
虽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我确实打从心底憧憬着彩华学姐这样具备领袖魅力的存在。
不过到了现在我就能明白。
我并不是憧憬彩华学姐这个人。
我所憧憬的是──明明对恋爱没有兴趣,却受到周遭仰慕的存在。
简单来说,只要满足这个条件,就算内在不是彩华学姐我也会抱持着憧憬。
「我觉得妳是个很厉害的人。实际上现在也很厉害就是了。」
「但我现在有所改变的方向,并不是志乃原心里所想的那样对吧。」
「或许吧。」
「我并不后悔成为现在的自己。」
我不禁端详起彩华学姐的表情。
……她的脸上充斥着自信。
那很接近我过去所憧憬的身影。
然而,我却从来没有想要去思考彩华学姐抱持的苦恼。
说不定彩华学姐今天是要来向我道歉。
「明美已经不会再来这里了。所以妳大可放心参加同好会的活动。」
「咦?」
「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可能又会发展成麻烦的状况,所以我才会把妳叫了出来。抱歉。」
我眨了眨眼。
「妳是怎么把明美学姐赶出去的?」
听见我率直的提问,彩华学姐稍微思考了一下。
但悠太学长应该也在场才对。只要去问学长他应该就会跟我说。
彩华学姐大概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于是她开口说:
「关于国中那件事,我让她好好反省了。」
「妳是指哪件事?」
「像是县大赛那时的事,还有在那之后的事。」
在那之后……是指不实谣言那件事吗?彩华学姐为什么会知道──
──其实隐隐约约地,我已经察觉到了。因为我并不是没有思考过原因。
毕竟那场谣言明明传得那么开,却突然间就消失了,感觉很不自然。
我很想相信那是自己累积起来的成果,但仔细想想实在不太可能。累积起来的人际关係得到回报这种话,不过是我说给自己听的而已。
「是彩华学姐帮我消除谣言的吧。」
分明是这样,我却一直顶撞她。
要是我在国中时有发现,就不会那样毫无道理地怨恨彩华学姐了。恐怕还会更尊敬她。
但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价值观也跟着改变,不会思考有这样的可能性了。
成为大学生的我,内心就只涌上一点感到抱歉的罪恶感,以及觉得「那又怎样」这种豁出去的心境而已。
这也是因为我很软弱。
因为无法承认自己的软弱,才会把错怪到彩华学姐头上。
但我有所改变了。
我接受了自己的软弱,往后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我朝着那只盘旋的燕子这么发过誓了。
「──对不起,我一直拿已经结束的事情顶撞妳。我之所以每次都会反抗彩华学姐,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遭到背叛了。」
道歉也是一种强悍。
就先承认自己的软弱吧。彩华学姐也是做到了这一点,才会来到这里。
我不想输给彩华学姐。
「……我能感受得出来。也觉得很对不起妳。」
「但我现在就知道了,彩华学姐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看着我,所以也称不上什么背叛。是我擅自──」
我嘴上这么说,却也察觉到了。
这大概不是我的真心话。
基于不想输的心情而主动做了形式上的道歉,在这之后我同样也会得到彩华学姐的道歉。再次建立起这样表面上的关係之后,我再对悠太学长笑着说:
「学长,事情都圆满落幕了。」
……这就是我要的坚强吗?
别迷惘啊,我别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