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话向太郎助发出指示后,西野动身前往体育馆。目前刚过正午,由于太忘情于发送传单,他连午餐都忘了要吃,落得回想起来肚子才开始跟着饿的窘境。
抵达现场时,相关人士已经齐聚一堂。隔着掀起的舞檯布幕所见之观众席空无一人,看来现在似乎是休息时间,人员已全数离开,现场只剩在两侧披有不同颜色幕帘的舞台上还有人的气息。
确认到人影,自侧面登上舞台后,西野便发现相关人士全都集合于此。轻音社的社员、萝丝、太郎助、今明两天负责管理舞台的学生会委员们,以及今天中午以后预定要上台表演的数个团体。
「西野同学,你到啦。」
萝丝满面春风地打招呼。
至于被招呼的一方,一股脑只想着要在见面后先抗议个几句,岂料周围学生环伺,西野只得歪着嘴角克制自己。要比两人在校内的立场,后者还是压倒性地屈居下风。
「……等会儿有话跟你说。」
「哎呀,会是什么事呢?」
「…………」
哑巴吃黄莲的凡庸脸,满腹委屈说不出。
另一方面,看到这两人在对话,引起周围学生们一阵不小的骚动,不过也仅止于此。确认西野抵达后,管理现场的学生会委员开始发言——
「那么,现在就开始简单跑一次流程。当然,现在没办法让大家全程演出,就只确认各个节目的入场与退场。若按预定进行,应该会控制在四十五分钟左右结束,还请大家配合。」
「午饭呢——?」
某人随即出声询问。
「请在排演结束后再吃。至于下午出场顺序较前面的表演者,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目前暂定要请诸位在正式表演后才用餐。毕竟目前时间紧迫,由衷感谢大家的配合。」
「唔——」
在学生会的指示下,一行人散往各自的準备区。
排第三组表演的轻音社,正与表演器材一起待在侧边,望着来回慌忙发号施令的学生会委员,在扩大机与效果机材等机具围绕下等待上场时机到来。
这时西野的内心忽然萌生疑问。
也就是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到现场来。
「赏个光行吗?」
「什么事呀?」
西野转向不知何时站到他身旁的萝丝提问。
「为何连我都要在此待机?你也是,为什么?」
「说来也对喔。」
「杵在这里也没意义,我吃午饭去了。」
「那我不如也同行吧。」
「喂!西野,等等!你又要扔下我不管吗?」
站在萝丝对面的太郎助吼了起来,他正因身边围了一圈年龄差了将近一轮的青少年而显得浑身不自在。轻音社的社员不停朝他搭话,但他本人似乎对她们兴緻缺缺。
至于西野,他虽然有点感到过意不去,但说真的实在也不想在此久留。
「正式表演时我会到场的。况且你身边的全是正牌现役女高中生,年轻女孩伴身边不是愉悦至极吗?对你这种级数而言根本是任君挑选,多少享受一下这段欢乐时光怎么样?」
「讲什么蠢话,真干下去岂不闹绯闻啦!话说回来,还真亏你敢对我这么疏于关照啊?可没几个人能对我口气这么没大没小哟!你该引以为傲啦!」
「怎么?你想被我细心关照是吗?」
「哼,快滚啦!带着你那可爱的金髮小女友爱上哪去就上哪去吧!」
「这家伙只是生意上的伙伴,小看她可会吃不完兜着走。」
「真假啊……」
太郎助闻言,脸色稍微有点发青。
萝丝则是向他露出一抹亲切的微笑致意。看来他对西野口中的「生意上的伙伴」有着一定程度的正确认知。事实上,若单就工作经历而言,这位金髮小女友待在业界的时间还远较西野来得长。
「先走了。」
告辞后,西野离开了舞台侧面。
萝丝也追在西野身后离去。
「该死,怎么举手投足都这么摇滚……」
虽然自己的喃喃自语也无谓的有型,太郎助仍显得好生羡慕。
但看在周围观察的人们眼里,实在搞不懂方才那些举止有哪里好的,因而持续朝他投以疑惑的视线。看来他戴着面具的脸孔,以及毫无疑问已经成人的外表,就算在这个表演用的场所,依旧相当能引起周围的好奇心。
◇ ◆ ◇
离开体育馆,走上一阵子之后,西野开了口。
搭话的对象是正走在自己右侧的金髮萝莉美少女,几个月前刚转学到隔壁班的外国人,校园里的高岭之花,有事没事就会向自己阿谀谄媚的烦人同行,对西野而言除了是个麻烦之外什么都不是的人物。
「为何我非得与你共进午餐不可?」
在走廊上步行的西野毫无顾忌地开口质问。
「哎呀,你这是在叫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去吃饭吗?」
「你多的是朋友可以作伴吧。」
「人家正忙时去搭话也不妥啊。既然身旁就有个男人閑着没事,引君上钩不就是女人的正常反应吗?」
「这是芙兰西丝卡给你的影响吗?」
「……被讲成这样挺令人不快的呢。」
「那就自个儿觅食去。」
「可你光是跟我待在一块儿,来自周围的待遇应该就会改善喔。你不觉得就是要从这种小地方持续不断累积,才会将现状导向正面发展吗?」
「还是这么爱卖我人情是吧。」
以在这间学校的地位而言,西野是最弱,萝丝是最强的。
「反正上次想请你吃饭也没请成,这次是不是就让我来出钱呢?」
「……随你高兴。」
「那就这么决定喽。赶快找目的地吧。」
萝丝的步伐稍稍轻快了起来。
穿过连着体育馆的通路朝屋外移动后,就会抵达目的地——紧邻正门的第一操场。这一带摊位密集,是校庆期间最热门的用餐地点。看来萝丝打的算盘是两人随意边逛边吃。
「摊子吗……」
「不合你意吗?」
「没,我并不排斥。」
「那就没问题喽。」
说时迟那时快,萝丝朝眼前琳琅满目的摊位走去。
「给我来两份好吗?」
「啊,好的!」
这是在卖法兰克福热狗的摊子,负责顾摊的是一位看起来就像乖乖牌的一年级男同学,同时也跟西野同样是不起眼的凡庸脸。在校内地位远超乎自己的白人美少女搭话之下,顾摊的凡庸脸显得略为惊慌。
取出保温器中的贩卖用法兰克福热狗包入纸袋内,再将两份包有热狗的纸袋用白色塑胶袋装好,递给点餐的客人,并收下客人付钱的铜板后,向客人回以谢谢光临。看来自开场营业了几小时后,凡庸脸对这一连串流程已经略感熟练。
顺利买到肉棒的萝丝返回西野身边。
「来——」
「嗯……」
一根热狗温吞地递到自己眼前。
西野稍作踌躇之后才伸手接下。
「怎么了?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难受。」
「吃你送上的食物总觉得莫名安不下心。」
「该不会你觉得刚这一连串动作还有空档让我下毒吧?」
「是我就下得了。」
「麻烦别下好吗?」
对西野而言,这种与同行共度私生活的状况相当不自在。于是就像要排遣这股压力似的,西野大口猛啃热狗。虽然称不上什么特别讲究的美食,但对于略过早餐而高唱空城计的肚子而言,这根鹹味十足的热狗相当安抚人心。
两人一起啃着肉棒,走在摊位罗列的通道上。
店铺的配置方式乃由学生会事先拟定。在他们的安排下,摊位整齐地在正门与校舍间形成通道。以校庭中央为中心,自西向东延伸出的五条通道上排满了各种摊位,其中大半都是贩卖小吃的摊位。
「吃完了就把竹籤拿过来,随地乱丢的话会挨骂喔。」
早西野几口啃光热狗的萝丝说道。
当西野也吃到只剩竹籤时,眼尖的她便伸出手来。
「……嗯。」
收下他递出的竹籤后,她便将之收进手上的塑胶袋。
「挺一板一眼的嘛。」
「我以为这是日本人崇尚的美德?」
「那可难说。」
「啊,有章鱼烧耶。」
「…………」
这家伙,意外的我行我素啊——西野如此想。
她从呆站在原地的西野身旁走向卖章鱼烧的摊子,并与方才买热狗时一样,带着两人份的餐点再度回到凡庸脸身边。看来她是当真打算在这里解决今天的中餐。
「来。」
「你吃章鱼之类的东西没问题吗?」
「只要毒性没有太强,我大概没什么不能吃的呢。」
「好一个吃货。」
「要是能像你这样游刃有余,我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就是。」
「只是你太弱罢了,别擅自比来比去。」
「嘛,虽然是这样没错啦……嗯,来——」
在塑胶袋里摸索一番后,萝丝送上装着章鱼烧的纸盒。只见她把装有热狗竹籤的空塑胶袋挂在右手手腕,同时用左右双手举着两人份的章鱼烧纸盒,而且还边走路,光看就觉得似乎有点忙不过来。
「找个地方坐吗?」
「边走边吃就行了吧。你累了吗?」
「……你没问题就好。」
接下纸盒的西野开始享用章鱼烧。
用免洗筷夹住送入口中。
热腾腾的小吃让两人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我从好久以前就对日本学校的校庆很感兴趣了,原来动画演的都是真的。说起日本人,平常都有种和宴会无缘的印象,但办起祭典还是挺热闹的,该说是有点意外吗?」
「日本人的活力没欧美人充沛,干劲都是在短时间内就一口气消耗完毕,校庆也因为一年只有一次才能这样办。别把我们跟你们这种每个周末都在头上淋酒猛吃BBQ的家伙相提并论。」
「说这种话的你,倒是很有典型的日本人风格没错呢。挺有说服力的。」
「那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我有个疑问就是。」
「……说来听听。」
望着前方出现的烤鱿鱼摊贩,萝丝开口问道:
「章鱼烧明明是用麵粉当底,包入切块的章鱼当馅,烤鱿鱼(注:日本的烤鱿鱼叫做「鱿鱼烧」,单字结构与章鱼烧类似)却是整只直接下去烤对吧?为什么会差这么多?还是说也有叫别种名字的点心是直接烤整只章鱼的?」
「在章鱼烧的元祖产地关西,似乎也有不同于烤鱿鱼的鱿鱼烧,是在加了水的麵粉里头包入切块的鱿鱼当馅烤成的。话虽如此,外型倒并非球型,而是像烤坏的披萨一样,所以说到两者的相似处,顶多就只有拿麵粉当底这一点吧。」
「哎呀,你真博学呢。」
「并非如此,这在关西是常识。」
「那鱿鱼烧好吃吗?」
「鱿鱼烧同样属于垃圾食物,偏好重口味的话肯定会觉得美味吧。」
「这里有没有摊子在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