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两倍以上的兵力却输给叛贼,亚尔达上将也太不中用吧!」
尤兹王国首都——布兰卡。
得知阿鲁希亚会战败北、安堤古亚城沦陷之后,第一军将官们正大声讨论今后的方针。
「第三军的剩余兵力,包含守备兵共四万。虽然正在贝鲁塔周边徵兵,但成效不彰。此外因为担忧粮食存量,催促我们运送物资过去。」
「我们没办法无中生有,指示他们向附近农村调度。这里的物资是守护王都的第一军所有。第三军出兵的时候,不是已经给他们高于需求的粮食了吗!」
激动的巴鲁波拉中将重拍桌面。他是第一军的将官,强硬主张应该由第一军从王都挥军讨伐反叛军。
在权位之争落于人后的巴鲁波拉,在接到败战消息之后如鱼得水,持续批判亚尔达。
「以最坏的状况,也得考虑放弃中央国境地带。第二军正在应付诸国联盟,第四、第五军正在应付帝国,我们没余力收复安堤古亚城啊。」
王国南方由第二军负责守备,王国西北方的玛德洛斯地区派驻两个师团。重视西北方防守的原因很简单,要是对方穿越西北防线,就可以沿着街道笔直进逼王都。为了牵制帝国军,这两个军团不能调动。
「你说的才不可能。要是放弃中央国境地带,只会助长反叛军的气焰!那个区域是王国的第一要冲啊!」
将官们将财政状况置于度外,擅自表述意见。
「但我们没有多余兵力吧?究竟要从哪里生出兵力!」
「经费与士兵都不足。真是的,完全打不下去。得呈报提高军事预算比例才行。」
知道实情的文官们投以白眼,但将官们没察觉。
「这一切都是亚尔达上将的责任。我认为应该立刻召他回来进行军法审判!」
巴鲁波拉口沫横飞提出主张,其他将官们也点头表示同意。
至今闭着双眼,默默聆听各人意见的老将军严肃开口。
「……我很明白各位的意见了。不过——」
老将的白髮与皱纹很显眼,却依然维持千锤百链的躯体。表情严肃的这名男性,正是第一军的指挥官——夏洛夫·巴札洛夫元帅。
在上一场大战,王国远征失败之后,遭受帝国暨联盟的反抗作战。在这场战争成功抵御两国,甚至扭转形势到缔结停战协定的人,就是夏洛夫的曾祖父。
后来,巴札洛夫家军人辈出,大多晋陞到将官阶级。夏洛夫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晋陞到王国军最高阶的元帅。现在是身为守护王都的最后之要,严加监控首都周边的安全。
「要是现在换掉亚尔达,贝鲁塔将会沦陷。应该避免贸然调动。」
「可是,安堤古亚不是已经沦陷吗?在下不认为光靠亚尔达上将守得住!」
巴鲁波拉立刻对夏洛夫的意见提出异议,激愤得像是不许有人悠哉以对。
「依照报告,敌方在上一场会战动用新武器。无论是谁上战场,可能都是相同的结果。因为我们瞧不起反叛军。」
「是指那个魔导地雷吗?」
一名将官说出兵器名称,夏洛夫点头回应。
雪拉回收的地雷,立刻送到王都交给研究班。现在似乎在摸索如何瘫痪或仿造这种兵器。
依照回报,兵器构造很简单,要瘫痪并非难事,危险之处在于内部储存的膨大魔力。不过没引爆就只是普通的铁筒。
「何况虽然先前战败,但亚尔达直到现在都没让敌方接近贝鲁塔。他个性轻浮却勇敢,武勛在中央国境地带也管用。正因为是那样的家伙,所以即使战败,附近的领主也依然听命于他。要是现在调动人事扰乱指挥系统,将会被乘虚而入。反叛军正在等待猛攻的机会。」
「可、可是!」
巴鲁波拉想反驳,夏洛夫伸手制止,平淡述说自己的想法。
「我认为最好的做法,是从王都的第一军增派兵力,和第三军共同对抗敌人。」
「恕、恕在下直言,元帅阁下,亚尔达上将这件事,已经透过宰相阁下稟报陛下。调、调动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名文官有所顾虑地插嘴。调动亚尔达堪称是既定事项。
「…………」
夏洛夫默默露出严厉的表情。
「这!这是真的吗!:」
相对的,巴鲁波拉高分贝询问文官。
「是、是的。肯定没错。」
巴鲁波拉听到回应不禁窃笑。这样就少一个眼中钉了。光是调动还不够,最好召开军法审议,逼迫到拔阶的程度,甚至让他死也无妨。得完全击垮竞争对手才行。
「阁下,这样就确定了。光是调动过于手下留情,应该依照军法让他负起该负的责任!」
「…………」
「夏洛夫阁下!」
「阁下!请决断!」
「……我直接向陛下确认。在这之前,这件事由我处理!」
夏洛夫坚定断言之后,刚才纷纷出言究责的将宫们沉默下来。
夏洛夫环视众人,叹出一大口气之后离开会议室。
布兰卡王城的王位大厅。夏洛夫经过并排的亲卫兵中央,谒见国王。
坐在王位上的是尤兹国王——克里斯多夫·尤兹·尤尼玛托。曾经是个善良温柔的年轻人。
但是,自从突然爆发继承人之争,遭受波及的克里斯多夫就变了。
在权谋术数勾心斗角之中,他牺牲许多人而获得王位。不对,是被迫坐上王位。克里斯多夫不再信任他人、不顾政治,整天窝在后宫。幼子病逝之后更加显着。
他沉迷于星教,投注民脂民膏设立教会、捐赠鉅款。
虽然和星教教会的关係确实强化,却失去了人心。
克里斯多夫远离、监禁进谏的文官,留在身旁的儘是甜言蜜语的佞臣。在国王身旁待命,白凈消瘦的男性堪称是佞臣之首。
王国宰相法鲁萨姆。
他年仅四十就得到文官最高阶权位的理由很简单。
在克里斯多夫年幼时就随侍在侧的这名男性,将这个地位利用到极限。用尽甜言蜜语,肃清不合己意的人。被剥夺爵位而下放、遇害的人不在少数。率领JF军的艾儿图拉公主,其父也是被这个人陷害致死。
夏洛夫确信,内乱的最大元兇就是这个佞臣法鲁萨姆。
「陛下,属下夏洛夫有件事想直接请教而前来晋见。」
夏洛夫跪下和国王相对,宰相法鲁萨姆向前一步询问来意。
「原来是夏洛夫元帅阁下。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想直接和陛下交谈。不好意思,请宰相大人暂勿打扰。」
「真严厉。看来最近的难事令元帅阁下心烦,请保重。」
法鲁萨姆挂着假惺惺的笑容,恭敬低头致意。夏洛夫严厉瞪向他,再将视线移回国王身上。
「——陛下,调动亚尔达一事是否属实?」
「……没错。亚尔达打不赢。本王发出激励的敕令维持他们的士气,但要是贝鲁塔在后继将领抵达之前沦陷就没有意义。」
「是否有重新考量的余地?」
「……没有,这是既定的结论。」
克里斯多夫以懒散的语气回应夏洛夫。
他脸色苍白,眼睛下方发黑,实在称不上健康。
「那么,请由在下夏洛夫赴任第三军。阿鲁希亚那场败仗,在下也有责任。在下一定会和亚尔达并肩打倒反叛军给陛下看。」
「陛下,夏洛夫元帅是王国首屈一指的名将,守护王都的职责非他莫属。何况亚尔达上将那件事,元帅没有任何责任。」
法鲁萨姆插嘴袒护。要换掉的只有亚尔达,夏洛夫非得留在王都当「花瓶」不可。因为他的名声还有利用价值。
「……夏洛夫,贵公维持现状即可。关于反叛军的镇压,会从西北方的玛德洛斯地区调派第四军前往贝鲁塔。第三军会编入第四军。」
「这样西北防线会变得薄弱。在下不认为帝国会放过这个机会。光靠第五军应该难以防守。陛下,不可以动用第四军。」
夏洛夫如此进谏,克里斯多夫却没点头同意。
「只要迅速消灭反叛军就不成任何问题。何况帝国尚未採取大规模军事行动,这就证明他们也没有余力吧?即使真的出动,夸称铜墙铁壁的要塞防线也挡得住。」
法鲁萨姆代替国王回应。要塞防线是从穷困的财政投入鉅资兴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法鲁萨姆宰相,西北部是局势最为紧张的地区。要是调动这个战力,帝国肯定会採取行动。那里非得保持拮抗状态,坚固的要塞终究只是一道防线。」
「您的意思是说,我国投入宝贵的民脂民膏,只是为了名为防线的表面工夫?您以为庞大的军事费用究竟是从哪里筹措的?」
「这是为了阻止帝国採取名为『攻击』的手段。和帝国开战将会花更多的钱、流更多的血。」
「要是不派增援到贝鲁塔,将会纵容反叛军啊。请教您打算如何讨伐叛贼?光靠第三军已经无力对付。很难想像身为元帅的您会讲这种话。」
法鲁萨姆加上夸张的肢体动作批判夏洛夫。以他的立场,夏洛夫也是迟早要排除的政敌之一,但这个时期让他下台还太早。
「既然这样,请陛下准许从王都派兵。让第一军化为游击军,半数增派到中央国境地带。若是由贝鲁塔的第三军以及王都的增援夹击,敌方就非得分散战力。」
夏洛夫这番话,使得法鲁萨姆刻意瞪大双眼。
「居然要分散王都布兰卡的守备兵力,只能说是疯狂之举。要是内地有人企图造反怎么办!陛下,绝对不可以动到第一军!」
「要在抑制帝国的状况下歼灭反叛军,唯有投入第一军可行。只要有三万名正规兵与预备兵,就足以保护王都。」
王城布兰卡是由都市围绕建造的巨大城堡。周围的护城河还有高大城墙环绕。若要强行攻打,应该需要相当的兵力与攻城兵器。即使对方战力足够,肯定也要付出庞大的牺牲。因为周围建造了好几座监视塔,维持严密的警戒态势。
从王城往东南方所见的高台,矗立着昔日大战时期建造的萨耶夫要塞。利用自然要冲建造的要塞,可以清楚看见敌兵攻击王都时毫无防备的后方,发生状况时,可以和王城联手发挥最强的防卫力。如果敌方无视于这座要塞,就可以从后方夹击敌军;如果强行攻打要塞,将会浪费许多时间与兵力。真的很适合形容为王国最后的堡垒。
不只如此,王城西南方山区也在建设新要塞,预计命名为裘洛斯。
王城、萨耶夫以及裘洛斯的三角防线,应该会提供王都万全的保护。不过投入的军事费用当然也很可观。
「即使您这么说,我位居宰相也不能视而不见。居然要削减陛下所在的王都守备力,这是最差劲又愚蠢的计策!」
「……夏洛夫,第一军维持现状待命,派第四军前往贝鲁塔,他们一抵达就召回亚尔达……这是已经决定的事情。贵公也专注尽全力巩固王都守备就好。」
「陛下!」
「……到此为止。本王有点累了,要回房间。法鲁萨姆,之后交给你了。」
克里斯多夫从王位起身,踉呛离开。侍女们搀扶着他。
法鲁萨姆深深低头致意。
「陛下,属下遵命。请好好歇息。」
「…………」
「夏洛夫元帅,谒见至此结束,儘快回去处理军务吧。我也有政务要处理,告辞。」
法鲁萨姆居高临下俯视夏洛夫,带着亲卫兵离开王位大厅。
夏洛夫就这么默默跪着好一阵子。
阿鲁希亚会战败北至今半年。
戴着眼镜的席达莫,在贝鲁塔城的办公室专心处理文件。
此时,响起一阵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席达莫从文件抬起头,取下眼镜回应。
「——是谁?」
「属下是雪拉。札……德少校。听说长官有事吩咐。」
雪拉以一副还没习惯的样子报上姓名。她最近刚受封姓氏。敬语是席达莫传授的,逐渐有模有样。光用口头讲解学不会的家伙,就得使用铁拳教育让身体记住。
「进来吧。」
「打扰了!」
戴着少校阶级章的雪拉入内敬礼。这时候的她没背大镰刀。
「先放轻鬆。但我没说你可以吃东西。在长官面前给我自重一点。要我说几次才懂?」
席达莫瞪向敬礼完立刻拿出豆子的雪拉。
「非常抱歉。」
「讲话稍微有诚意一点。谢罪的时候,表情也要煞有其事。你也已经晋陞为校级,给我学学如何应对他人。」
「是!」
雪拉迅速咀嚼豆子吞下去,席达莫的愤怒持续累积。
「……你外出执行巡逻任务应该不晓得,王都发布大规模的调动命令。」
「请问是什么命令?」
雪拉以兴趣缺缺的表情询问,偷偷从腰间小袋子取出几颗豆子。
「……亚尔达阁下身体突然变差,决定回到王都疗养。我们第三军将纳入来自北方的第四军。简单来说,增援抵达的同时会换掉指挥官。」
「是。」
雪拉趁回应时将豆子塞进嘴里。席达莫没看见,她便不动声色地咀嚼以免被发现。
亚尔达上将直到昨天都活力充沛地大声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