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人顺利捕获了镰蟹亚种。
不过玛蒂丽娅却总是感觉有几件事不太对劲。
纳泽尔好像有事瞒着她。
哥哥,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玛蒂丽娅他们开始做回程的準备。
捕获的怪物会用即便麻醉药失效它也无法挣脱的结实绳索牢牢地捆起来,然后运到专门用来转移大型怪物的货车上。随后再带回附近的城镇或是村子,在那里交给这次狩猎任务的委託人猎人集会所。
玛蒂丽娅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已经将镰蟹亚种运回营地,并开始清理没用的行李準备回家。
什、什么啊?
纳泽尔虽然摆出一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的困惑样子,但他的视线却在玛蒂丽娅的脸和克鲁特艾斯身上不断游荡着。
你果然有没告诉我的事!哥哥只要有一心事眼神就飘忽不定!
哎?不是吧!?
说完纳泽尔赶紧把脸挡了起来,但已经太迟了。这个动作简直是不打自招。
好了说吧,你究竟瞒着我什么?
等、等等啊,我哪有什么没告诉你
看到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还不老实的纳泽尔,玛蒂丽娅斩钉截铁地问道。
一开始我以为哥哥可能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其实是因为你有了什么古怪的想法吧?
被玛蒂丽娅这么一问,纳泽尔稍稍想了一会儿,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当工会骑士。
工会骑士?
这次轮到玛蒂丽娅来回看着纳泽尔和克鲁特艾斯的脸了。
工会骑士是猎人集会所直属的特殊猎人。普通猎人和集会所没有主从关係,虽然也会接受集会所的指导或援助,但基本上是否接受某项委託还是以猎人的个人意志为优先考量。
不过,集会所也需要一些能接受他们的指示并忠实地採取行动的人,比如像这次一样帮助其他猎人搜集情报,查清未经确认的怪物行蹤,甚至还要负责惩处违反集会所规定的猎人。
因此,成为工会骑士的人必须具备优秀的能力和出色的品德。
工会骑士,哥哥
不仅能得到集会所的信任,在他人眼里也是可信的代名词,不过,玛蒂丽娅还从没想过要成为那样的人。
他已经合格了。
克鲁特艾斯忽然加入了对话。
哎?
看到一脸迷茫的玛蒂丽娅,克鲁特艾斯轻轻敲了敲纳泽尔的脑袋后开口解释道。
纳泽尔合格了,应该很快就会收到集会所的通知。
纳泽尔好像还是第一次得知这个结果,一下子睁大眼睛高兴地欢呼起来。
成、成功了!
但、但是,为什么刚才
集会所把纳泽尔的审查工作交给了我。在这次狩猎中,我认定他已经充分具备了成为一名工会骑士的资格,等到我返回冬多尔玛提交报告之后,他就会被正式採用了吧。
啊,原来是这样。
或许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已经通过了考验,有些意外地说道。
没错,之前你找我谈过这件事之后,我就向集会所申请了。上面于是让我对你再进行一次审查。有我的推荐,再加上这次狩猎的成果,我将你的成绩定为合格。
哥哥,你什么时候
(那次交谈,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可是那,那我也要当工会骑士!
要一直在一起。如果哥哥成为了工会骑士,那两个人就得分开行动了吧。普通猎人和工会骑士的行动内容在本质上相差很多。
如果像这次的克鲁特艾斯一样可以请普通猎人协助的话还好,但还有不少委託是只有工会骑士才能够接受的吧。
对兄长瞒着自己独自下决定的不甘,以及对分离之后的不安让玛蒂丽娅不由自主地喊了起来。
这个
纳泽尔困惑地用手挡住了脸。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这样不是也挺好的么。
克鲁特艾斯的语气就像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一样。玛蒂丽娅则为了表明自己的认真而直愣愣地看着纳泽尔。很快,纳泽尔把手放低,直视着妹妹的双眼说道。
你不行。
哎?为什么?
玛蒂丽娅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乾脆地被拒绝。
纳泽仔细想了一阵,好像在思考究竟应该怎么向她说明。在不经意地瞥了克鲁特艾斯一眼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刚才看到克鲁特艾斯的身手,你应该也想变得和他一样厉害吧?但是你真正理解工会骑士承担着怎样一种职责吗?
哎?那、那个是
她并不清楚。玛蒂丽娅只知道一些很表面的情况。毕竟直到今天之前,她从没想过要成为一名工会骑士,所以这并不奇怪。
你听我说,我是在仔细考虑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但是
如果自己不能成为工会骑士的话,是不是就再也没办法和纳泽尔一起去狩猎了呢?但她却因为羞涩而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纳泽尔大概认为玛蒂丽娅之所以说出这样任性的话,是因为看到克鲁特艾斯而产生了暂时性的崇拜心情。不过在没有经过认真考虑这一点上,他的判断和实际情况并没有什么区别,于是在误解没有消除的情况下接着说了下去。
克鲁特艾斯的确非常厉害。能精準地射击,行动敏捷,在狩猎场上判断力也很出色。不仅如此,他甚至为了查明一个不确定的情报而专程来试探怪物的弱点,而且干得很不错。只要有新品种怪物的目击情报送到集会所,他就会去确定情报的真伪。无论面对的是怎样的怪物,无论那有多么危险,他都会接受任务,到无法预知的狩猎场去。
纳泽尔就像忘记了克鲁特艾斯就站在身旁似的说出了一连串褒奖工会骑士的话。而站在他身后的克鲁特艾斯却浑身不自在地把羽帽拉下来把脸完全遮住,就好像在说这些话可听不得一样。
既具备出众的实力,又兼具超凡的人品,这就是集会所的守护者工会骑士。
纳泽尔还是没有停止对工会骑士的表扬。但他忽然用但是把话锋一转。
他们有时候还负责惩处违反规定的猎人。比如那些私自进行狩猎的人。你难道想和那种人为敌吗?
玛蒂丽娅一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集会所不仅仅是给猎人提供援助的组织。
当猎人独自面对巨大的怪物时,有可能会害怕得浑身抖个不停。
可如果人类过度捕杀,怪物还是有灭绝的可能。只要一个种群消失,就会给整个生态系统中与之相关的所有生物带来巨大的影响。
比如以草食种为食的鸟龙种怪物,如果它们灭绝的话草食种被杀死的数量就会大幅度减少。这乍一看是件好事,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受到袭击的几率变低就意味着草食种个体的数量会增加,而它们之前是总头数会定期量减少的情况下进行繁殖的,这样一来,这个种群的数量就会变得过大。
数量猛增的草食种会将栖息地的草科全部吃光,最终也只能因为饥饿而灭绝。换句话说,一个种族的灭亡,就意味着一段时间之后另一个种族的消失。
正因为如此,集会所为了不让怪物的数量削减得过头,只会允许猎人去猎杀对周围环境影响甚微的猎物。无论究竟有多么强悍,多么恐怖。
在某种怪物的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以前,狩猎这类怪物是被绝对禁止的,这样一来此种怪物的素材就会变得缺乏起来。在这种物资稀少的情况下,当有人无论如何也要得到这种怪物的素材时,对方一般会用高出正规狩猎报酬不少的金钱来表现自己对这种素材的渴望。
虽然和遗憾,但为了这样的金钱而打破规则外出狩猎的猎人,的确是存在的。而惩处这些猎人的职责,就由工会骑士来承担。
无论纳泽尔所说的哪个方面的责任,玛蒂丽娅觉得只要自己和哥哥一起成为工会骑士,她似乎都能做得到。但另一方面,自己心中好像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她很快就知道了困惑的理由。
那些事的确值得去做。可一旦成了工会骑士,就不能像以前的自己那样只接受喜欢的任务。也不知道工会骑士究竟有多少人,以什么样的频率接受集会所交给的任务。也就是说,之前那种想外出狩猎时就走到大众酒馆去签订满意契约的生活将从此一去不复返。
她并不是任性,只是有些委託的确是自己想要去完成的。有时还会为了得到必要的素材或是为了锻炼使用太刀的技巧而外出狩猎,迄今为止她就是这样锻炼自己的。
身为一名猎人,玛蒂丽娅看到纳泽尔和克鲁特艾斯现在的样子,也想变得更加强大。当然,无论是克鲁特艾斯的身手也好,纳泽尔选择的道路也好,的确算得上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但玛蒂丽娅却感觉自己的目标和他们有所不同好像就是这样。
恍惚之中,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事,但说不定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纳泽尔也在思考,自己想做什么,应该做什么。要不要跟随他的脚步成为一名工会骑士,至少得等到玛蒂丽娅有了和纳泽尔同样的想法之后,才是她必须想出一个答案的时候。
明白了我会好好想想的。但要是我仔细考虑之后还是想当工会骑士呢?
到时候我会推荐你的!
纳泽尔轻快地笑了起来,然后闭上一只眼睛调皮地请求玛蒂丽娅。
不过先说好,你得去寻找自己想走的道路。说不定最终还是会选工会骑士吧。不过,我觉得你做出这个选择的理由一定和我不一样。
嗯,约好了。我一定会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的。
说完,纳泽尔向妹妹伸出了右手。
玛蒂丽娅有些害羞地轻轻握住哥哥的手。这就是两个人的约定。
2
三人完成对镰蟹亚种的捕获后回到冬多尔玛后,没过几天纳泽尔便顺利前往集会所任职。
走之前他曾经告诫过玛蒂丽娅好几次不能跟着他,然后突然就不见了。
纳泽尔接受了集会所的委託,外出去调查,之后就再也没从狩猎场回来。
玛蒂丽娅曾经也问过集会所当初交给他的是什么任务,但对方并没有告诉她。用尽各种方法之后,她最终得到的信息只有一个,那就是纳泽尔去了雪山也就是弗拉西亚山脉。
之后她也去了好几次。有时甚至会专门接受一些简单的任务,到白茫茫的大山里找上一整天。
然而,要是她用这样的方法都能找到的话,那其他人也可以找到他。如果纳泽尔受伤了,会有人照顾他,万一他要是没命了,也就有人带个话回来。
可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告诉她纳泽尔的去向。自己能调查的地方她全都已经去过了,一点儿头绪也没有。就像有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在这件事背后捣鬼一样,她只能感觉到这种不详的气氛。
从那以后,玛蒂丽娅便玩命似的外出狩猎。
等到她有空休息一下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年轻猎人心目中的偶像。两人一体的疾风之翼现在失去了一只翅膀,成了单翼的玛蒂丽娅。
之后,她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的状态下,一晃就是四年的时光。
玛蒂丽娅小姐!玛蒂丽娅小姐!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猛地把头抬了起来。
啊,哦哦,是迪安啊,怎么了?
情形过来之后,二十四岁的玛蒂丽娅面前是和年轻时的自己并无二致的十八岁少年迪安。
这里不是拉提奥活火山。而是远离冬多尔玛城,在翻越弗拉西亚山脉之后还要再往前走很久才能抵达的一片她并不熟悉的沙漠。
除了都是酷热的狩猎场这一点以外,没有其他任何相似的地方。
粘稠的空气像静止不动的泥浆一般紧紧地缠绕在身体周围,让这里显得愈发乾燥。高耸的巨大岩块平添了几分憋闷的情绪,不过却并没有把天空完全遮住,让头顶那颗不知道手下留情的太阳惬意地将毒辣的阳光撒在这片荒漠上。
刚才怎么了?眼神迷迷糊糊的,一点儿也不像平常的玛蒂丽娅小姐。
呵呵,有时候难免会这样。
迪安那成熟的口气听上去有些好笑。不,也许是他自己想要表现得这么成熟的。实际上,他已经是一名出色的猎人了。玛蒂丽娅也没打算把他当小孩子来对待。
只是觉得他的身影和四年前的自己,还有哥哥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自己和哥哥显得还要更像大人一些。经过四年的时光,在现如今的自己看来,眼前的少年脸上依然残留着幼小的痕迹,就像那个时候的自己一样,和哥哥两个人,带着小孩子的稚气相依为命,互相依靠着生活。
既然已经休息够了,那就快重新开始狩猎吧。
和已经习惯的普通种不同,亚种怪物要棘手得多。可还是有部分猎人会选择这样的怪物为对手。
如果告诉迪安这次狩猎究竟有什么意义的话,他迸发出来的热情一定会把玛蒂丽娅吓一大跳。
没错,等完成了这次委託回冬多尔玛之后再好好休息也不迟。
他们是来捕捉盾蟹亚种的。
玛蒂丽娅注意到了自己背后的武器。
鬼神斩破刀。
是对那个时候使用的武器进行加工后得到的东西。也正是因为和同样身为甲壳种的盾蟹亚种交手,才让她想起了以前的事吧。
好,继续狩猎。
玛蒂丽娅确认了一下是否需要用支给品补充一下损耗,他们来到这块狩猎场的时间还不长,自己携带的物品还剩下不少。
完成确认后,她对迪安说了一句久等了,两人便先后走出了猎人营地。
3
喝下一瓶冷饮后,他们再次进入沙漠。
天空依旧一片蔚蓝,地面上的细沙还是像刚才那样反射着强烈的阳光。
这里和往常见到的沙漠有所不同。
从箭头状的岩石之间穿过来到狩猎场之后,目标正好出现在玛蒂丽娅和迪安面前。不过巨大的盾蟹亚种并没有发现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是自顾自地将盾一般的巨大双钳插入沙中,然后捞起什么东西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