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玲·斯特林
可能是因为【大死灵】已死去的缘故,在我们到达时,地下的孩子们都已经从沉睡之中醒过来了。
这群孩子一开始以为我们是盗贼而害怕得哭出来,但在涅墨西斯与赛珂的安抚之下,似乎就愿意相信我们是来救他们的了。
附带一提,在我们所接下的救出委託中所记载的罗第,看来就是割破我脖子的那位少年;他好像并不记得被操控时所发生的事,所以也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正当我们打算将得救的孩子们带回地面时,目睹了【大死灵】研究室的雨果,讶异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
「怨念研究、【怨灵水晶】……还不只这些,这是製作出以怨念为动力的【血肉魔像】的研究吗?呵,简直就像是那台试作机呢,在不同的地方也有抱持着同样想法的人呀。不过只靠自己一个人就能製作出这个……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他说完后,就将文件收到道具储存箱里。
「雨果,那是什么?」
「哦,是以此处作为据点的【大死灵】——叫做嵋兹的人——其研究报告。上面的概念和我的战队之前研究的机器人一样,所以我就当作伴手礼带回去。」
「机器人?怨念什么的和机器人有什么关联?」
「这个嘛,我就边走边说明吧。」
于是我们离开了这间地下室,但这时产生了个问题。
孩子们中有几个人因为长时间陷入沉眠,体力衰弱到连路都走不好。这样的孩子就让白银载,或者由我和雨果背着走,不过……
「汪汪哦!汪汪哦!」
嗯,孩子们一直在玩我的犬耳。
「下一个!下一个换我!」
「是我啦!」
哇——犬耳好受欢迎哦。比较有精神的孩子也开始为了玩犬耳而争相要我背背。
「犬耳还挺受欢迎的嘛。」涅墨西斯说道。
「……幸好多少能派上些用场。」
不过这对耳朵维持得还真久啊,红鹤明明说在日落前就会消失了。
外头都已经是日落时分了说。
「还真是不可思议哪,没有《骑马》技能的玲一开始骑的时候跌了个倒栽葱,但现在小孩子骑却不会落马哪。」
为了方便背小孩子,涅墨西斯现在是化为人型形态。白银载着两个小孩,像只小马般昂首阔步——涅墨西斯拉着缰绳的同时,似乎对小孩没有落马而感到疑惑。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小孩子应该不会有《骑马》技能,不过可能是因为策马疾驰与拉着缰绳走本来就是两回事吧。
「那么,就让我听听你刚才说的怨念与机器人的事情吧。」
「好。我隶属的战队是个生产战队,现在主要是在生产〈魔齿轮〉,多铼夫的正式量产机【元帅Ⅱ号】本来也是我们战队製作出的原创道具。」
那架机器人是从零开始製造的啊。
「【元帅Ⅱ号】完成之后,更进一步的新型机、变种机、追加兵装的开发也陆续进行着,而到了最近,尝试融合其他技术的计画也开始进行,其中之一就是规划开发以死者怨念为动力的机体。」
「不管怎么想,这个主意都很有问题呢,为什么会想要做出那种东西啊?」
「因为不仅是〈魔齿轮〉,多铼夫的机械技术都是以消耗MP为前提,若是能以怨念代替,长时间行动与使用强力兵装都会变得简单得多,这就是怨念动力构想。」
「……话说回来,怨念是怎么化为动力的?」
「呵,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刚才?看到什么?
「就是那个【大死灵】最后使出的,被他唤为《夺命搅碎》的魔法技能。」
「那招啊。」
那招的威力真的十分可怕,要是没有顺利以《反击吸收》挡下的话,我早就连同碉堡一起被消灭了。单纯以威力来看,比费加洛先生的锁链还要强力。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可能是因为涅墨西斯已进化到第二阶段,使《反击吸收》也获得强化,我总算勉强挡了下来。
「那招也是个将怨念转换为破坏力——也就是物理能量——来攻击敌人的离谱招数。技术人员认为若要将怨念作为动力,得将规模缩小,并施予细腻的操作。死者的灵魂附着于铠甲之上而加以驱动的【活体铠甲】,算是个比较接近的例子。」
【活体铠甲】……就是明明里面空无一物,铠甲却会自行动作的这类型怪物吧。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製造出靠着吸收战场上的怨念而半永久地行动的兵器。我们战队抱着这样的想法,请求属于死灵术师系统的知名〈主宰〉协助我们研究怨念动力,然而……」
雨果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下来,而我也隐约察觉到了端倪。
「失败了吗?」
「没错,试作机成了难以控制、失控频率也很高的失败作。我也协助进行了拆解与废弃的作业,那时刚好也是我在提升【整备士】等级的时期。」
「所以你是说,那个【大死灵】……嵋兹的研究报告里也有一样的东西?」
「并不算一样,〈睿智铁三角〉想做的只是机械兵器,但这些文件上的却是【血肉魔像〈Flesh Golem〉】一类的怪物。」
【血肉魔像】就是以人类与动物的尸体组合而成的魔像怪物,在较为猎奇血腥的RPG里经常看到。这么说来……我有看过【丧尸】与【骷髅】,却没看过【血肉魔像】呢。
「不过那个【大死灵】既然也在研究怨念动力,那他为什么没拿出来对付我们呢?光听你这样说,感觉还挺强的。」
「大概是因为无法控制吧,怨念动力构想的问题点就在于吸收周遭怨念这点,这里产生了瓶颈。」
雨果说完后,让本来背在背上的小孩跨坐在他肩膀上,使两手腾空后各自比出食指。
「【死灵术师】若要以怨念为动力来驱使【活体铠甲】与【血肉魔像】,在一般情况下会将一人份的怨念或是灵魂注入一个肉体里。」
然后他张开右手,比出了五,或者说是表示大量。
「然而,怨念动力却会不断吸收周遭的怨念,陆陆续续地将其他生物的怨念吞噬。」
听到这里时,我已经隐约察觉了。
「不知该遵从哪个怨念的意志动作,因此无法控制吧。」
「没错,至少我们战队的实验机就是这样,曾试着透过术式或程式加以控制,但成效似乎都不佳。」
就像是在玩动作游戏时,同时有几十个人以摇桿操作同一个角色吗?那自然无法顺利操纵了。
「接着最后就会失控,顺着其中怨念的共识做出行动。」
「共识?」
「一言以蔽之,就是扩大怨念。会去袭击其他的怨念动力机与不死生物,并使其与自身同化,再来会对生者的怨念……也就是负面的感情产生反应而加以攻击,直到自己溃散粉碎之前,都会不断发狂。」
……果然很有问题。
「就这样,这个计画便宣告失败。多人数的怨念,若是像《夺命搅碎》这种技能般集中起来放射出去就算了,但要统合併加以控制则是极其困难。」
「原来如此。」
就在我们聊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爬完了阶梯,从地下回到了地面上。
「——咦?」
我们所有人——不仅是我、雨果、涅墨西斯与赛珂,也包含孩子们在内——在回到地面上的瞬间,身体颤抖了起来。
细微的振动与外头传来的某种叫声……但那声音并非鸣叫,而是怨恨、哭声、抽泣声、怒号等等负面声响的合唱。
光只是这样,就让我们察觉到已经发生了极不寻常的事情。
「……欸,雨果。」
不只是不好的预感这样的程度,确实地感受到寒意的我出声叫道。
「什么事?」
「要是那个怨念动力无法控制……仍在无法控制的状况下硬要使用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呵,那还用说吗?」
从通往碉堡外部的大门投射入内的落日之光里,有某种物体……某种巨大物体的影子晃动着。
「它会吸收周遭的怨念化为自己的力量,而且只要一察觉到有『负面感情』的生物,就立刻将其杀害,再从该生物身上吸取怨念。」
伴随着可怖的咆哮声,某种巨大物体狂暴肆虐着,其所发出的振动传了过来。
「接着就永远地重複进行这个行为………拥有半永久机关的失控怪物便诞生了。」
碉堡外面的某种巨大物体——是个有如地狱绘图般的怪物。
首先,我们能看到可怖怪物的脚,那是以人类的尸体连接、拼凑而成的。
接着确认它的全身后,我们已经大致能肯定这只怪物的真面目了。
它的头上标示着UBM特有的名号——【怨灵牛马 岣兹嵋兹】。这只不死生物的巨大身姿愈看愈觉得脱离常轨,牛头、人马的外形轮廓,以及在构筑出其身驱的零件之中,混杂着曾经看过的死人面孔。
所有死人面孔都呢喃着无数的负面语言……抑或是不成语言的声音。
那是被雨果打倒的山贼团团员,仔细一瞧,也有在基甸看过的那些家伙们的脸……这下我已经确定,那是由全体岣兹嵋兹山贼团的尸体所堆积的怪物。
「……原来如此,和完成预想图几乎一样呢。」
雨果取出刚才收进道具储存箱里的文件浏览起来。
文件上真的画着一个有着牛头人马外形,浮现无数死人脸孔的不死生物。
「……他是打算要是自己死了,就以岣兹嵋兹山贼团的所有人员作为活祭品,造出那头怪物吗?」
「或者说,是其实只会以就近的尸体製作,结果用上的刚好都是山贼团员们的尸体呢。不管如何,似乎都确定会用那只牛头来当材料就是了。」
因为设计图上画的就是牛头啊。
『『『FGSFSDWSSDSDEWDASAAAAAA———!!』』』
【岣兹嵋兹】一边发出不成语言的吼叫,一边执意地敲打碾碎着某种东西。
在这咆哮与展现的暴力之姿,孩子们都害怕得快要哭叫出声了。赛珂像是守护孩子们似地抱住他们,安抚着说「不怕哦」。
「那是……」
【岣兹嵋兹】正在破坏的东西是雨果所搭乘的〈魔齿轮〉。
虽然现在已经不成原样了,但它还是继续攻击着〈魔齿轮〉。
如果那是以怨念动力加以驱动的怪物,现在就会因为体内的无数怨念太过庞大而无所适从,处于完全失控的状态。既然如此,它应该会毫无章法地大肆肆虐才对,但它只持续破坏着〈魔齿轮〉残骸。
莫非是因为在组成那头怪物的材料之中,有大半的人都对雨果与〈魔齿轮〉抱持着怨恨,才使得行动获得统一的吗?
「那些人里头有许多人都是被我杀的,会成为攻击对象倒也是理所当然。」
就算变成了那样的状态,也还是没有忘却生前的怨念。
……不对,应该说是只留下了怨念吧。
「呵,简直就是罗丹的地狱之门呢。」
「这句话由雨果来说,还真是讽刺耶——」赛珂说道。
地狱之门吗?这样眺望着死人与罪人的聚合体,看起来的确就像那个雕刻作品。
不过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当个※沉思者。(译注:《地狱之门》与《沉思者》都是法国近代雕塑家奥古斯特·罗丹的雕刻作品。)
『该怎么办,主宰?要打倒那头怪物吗?』
「如果能打倒,是很想打倒啦。」
我深刻地感觉到,它比我们之前打倒的【加德婪鞑】来得更强。而且这两者间的力量差距,大到可以让我确定——【加德婪鞑】无论与之对垒几次都必败无疑。
「……製造出〈UBM〉也太犯规了吧。」
「一般来说是製造不出来的,我有个认识的人能够以更高的水準做出类似的事情,但那个人至今为止也没有製造出〈UBM〉。说到底,〈UBM〉要是能量产的话,早就有人做一大堆出来了,因为打倒〈UBM〉就能获得奖赏道具。」
意即像我的【瘴焰手甲】那样的道具想做多少就做多少是吗?
「那头【怨灵牛马 岣兹嵋兹】……应该是许多不凑巧的偶然相加才产生的吧。」
「偶然?」
「首先,这地点就不好了,这里是古代战场的废弃碉堡,地底下还有着大量的尸体与怨念。」
雨果指着地面,接着指向自己。
「再来就是我歼灭了山贼团,使得碉堡周遭散落新鲜且拥有强大怨念的恶人尸体。而且同一个组织成员的尸体还刚好都凑在一起,其中也包括了【刚斗士】岣兹这样的强者。」
接下来他指着我。
「然后,玲把那个【大死灵】嵋兹逼到绝境,让他以怨念凝缩在内的魔法道具【怨灵水晶】为媒介,使出了《夺命搅碎》。那招虽然被挡了下来,但由于《夺命搅碎》没有使尽,使得高浓度的怨念飘散在大气中,还包含了之后死亡的【大死灵】嵋兹的怨念。」
然后他指向那头【岣兹嵋兹】。
「最后,记载在这份报告上,搭载怨念动力的不死生物製造魔法——《怨念造尸术》发动,以周遭的怨念与尸体为材料,製造出搭载怨念动力的【血肉魔像】。但是由于各种太过凑巧的条件重叠在一起,而诞生出远超乎预期规格的不死生物;那份超常的力量与稀少性,使它达到了〈UBM〉的领域。换个角度来看,那头不死生物或许也可以说是我、你与那个【大死灵】所合作出来的。」
「糟透了……那,应该怎么办?」
「战力严重不足,要靠〈下级创胎〉与我们两个上级职业玩家打倒它未免太过严苛了。以现况来说,赛珂的能力对付它也不吃香……再加上我的武器还变成那副模样。」
看着〈魔齿轮〉被拆解成一个个尺寸小到可以放在手上的零件,雨果叹了口气。
至于我,虽然还有和对付【加德婪鞑】那时一样,利用《我即复仇》加以击破的手段……但说实在地,这非常困难。
自从与【加德婪鞑】一战后,我也提升了一些等级,加上装备【瘴焰手甲】以及学到《圣别的银光》,变得强多了。
但说到底,【加德婪鞑】与那头怪物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岣兹嵋兹】光是体型大小就轻鬆超过【加德婪鞑】的四倍,身高大约有八层楼的大楼高,手臂与脚的粗壮程度也与【加德婪鞑】天差地别,能力值自然更是高。我没有自信能够撑到伤害值积蓄至足以打倒这种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