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王朝,崇成元年一月吉日。按照惯例,新皇帝迎娶了十二名新娘。
「参见皇上。」
十二位的新娘们接连不断地对皇上行跪拜礼。
崇成帝・高游宵君临于皇座之上睥睨着她们。
历时七天的大婚的典礼终于结束了,为了方便侍寝,新娘们把婚礼时穿的礼服换成了适合侍寝的衣服。但不管怎么说,那也并非睡衣,而是用更为绚烂夺目的锦缎製成的盛装。
「抬起头来。」
游宵命令着,十二位的新娘便一边跪着一边把头抬了起来。
姑娘们的衣服摩擦的发出了些许的声音,她们豪华的发簪的飒啦飒啦的像唱着歌儿一样响着,用宝石点缀着的耳饰摇曳闪烁着,在一阵优雅的音乐声过后,十二朵花儿露出了她们的芳容。
「尔等已嫁于天子,谨记以为天下万民之模範为品格,要孝顺太皇太后娘娘,皇太后娘娘,对朕尽忠。」
惯例一样的话语说完,成为了游宵的所有物的貌美的姑娘们便听话的回答了他。
「那么,死板的寒暄就到此为止了。各位,你们应该早已知悉妃嫔的位阶了吧?」
在婚礼的夜晚,有着要发表十二位新娘的位阶的规矩。
侍奉于游宵身边的宦官,名叫刀骏奇。骏奇低着头,向新娘们走去。
「李绯燕。」
按照门第从低往高的顺序叫着。静静的走上前去的李绯燕,是一个五官清秀的美人。她那宛如冰冻着一般的表情,是因为紧张呢,还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呢。
「封你为贵人。从今往后,在水鸟阁生活。」
李绯燕从骏奇手中取下圣旨的后,便退到了后方。
在凯王朝的后宫,皇后之下,有着十二人的妃和九人的嫔。十二妃和九嫔合在一起,成为妃嫔。贵人在妃嫔之下,是六侍妾的最上位。六侍妾分别为贵人,玉人,佳人,淑人,良人,楚人,和一个位阶只有一人的妃嫔不同,六侍妾中不管哪个都没有规定的人数。
「念碧丽。」
体型娇小的姑娘,向前走去了。她就像被群狼盯着的兔子一样在害怕着。
「封你为贵人。从今往后,在芳树阁生活。」
接连不断的叫着名字,骏奇接连发表了她们的位阶。安静地拜领了的新娘们渐渐的变得吵杂了起来。因为全员,被封为了贵人。
「臣妾斗胆请教皇上。您为何封臣妾为「贵人」?」
最后一位被宣告了位阶的吴爱晶,像是责备一样的提出了意见。她是以武家而闻名的吴家的千金。虽然有着牡丹一样的容貌,但她刚强的眼神里,流露着她的高傲。
「臣妾是吴家的女儿,是太皇太后的大姪女。想也没想到会受到像念家和李家那样最下位的家门的女儿同样的待遇。」
「看来吴贵人是不知道宫中的规则。没有朕的许可,直接说话这个规则。」
随着游宵一下子咪起了眼睛,吴贵人像是吓到了一样低下了头。
「算了,无妨。在这婚礼的晚上。些许的无礼,朕就当不知道好了。」
游宵展开画着山水画的扇子,笑容满面地说道。
「看来你对你的位阶有所不满阿,吴贵人。」
「……像这样十二位的新娘,全员封为贵人,真是前所未有。」
「在后世,这会被作为先例而谈论吧。」
游宵嫣然笑道。
「侍寝过的人,按照顺序提升位阶。尔等为了获得宠爱努力便是。」
「今晚的侍寝,陛下您要召见哪位姑娘呢?」
吴贵人询问道。就像自己理所当然会被召见一样雀跃着。
「今晚谁也不召见。都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吧。」
吴贵人的视线好似压抑着不服,游宵从皇座上站了起来。
「皇上退席了」
随着骏奇的声音响起。贵人们便边说着「臣妾为您送行」边弯下了腰。
走出迴廊时,参杂着细雪的夜风吹拂着冕冠的上的玉饰飘动着。
从皇太子时代开始就侍奉着游宵的骏奇,和像影子一样跟随者他们的是服侍着荣太后的宦官曆清白。不管哪一个,都是高级的宦官,他们的主人以外的人,都称他们为刀太监,历太监。
「荣太后娘娘一直在担心着」
历太监优美又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因为是毫无前例的事。在初夜一个人也没有传唤这种事……」
「母后说了『要让荣贵人侍寝』这种话吗」
荣贵人,是游宵的生母荣太后的姪女。
「不,虽说没有推荐荣贵人侍寝的意思」
「母后是一个公平的人啊。没有偏袒任何一个人」
虽说历太监想要提出反对的意见,但游宵假装是不知道了。
(后宫什么的,有的只是一堆麻烦的事而已)
不管有多少位倾国倾城的美女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在那之中,并没有我所恋慕之人。
「李贵人娘娘,差不多请準备一下啦。」
用锉刀锉着走马灯的底座的绯燕的视野里,映出了一副妖艳的美貌。
充满倦怠感的眼神,鼻樑高挺的相貌。大概是特地把多余的头髮垂在颈部的原因吧,他是一个外表美的如他所想的那样的,集不输给女人的美色于一身的美男子。
不,準确来说,他并非男人。因为他——因四欲,是一位宦官。
进入后宫后,最先感到惊讶的是,宛如异常一样的美形率之高。先不用说嫁给皇帝的千金们,侍奉身侧的女官和宦官们也儘是美形。
要说这是为什么,大概是皇帝亲自导致的吧,皇帝不会把相貌不好之人放于身侧。在过去,也有比起美女,更喜欢宦官的帝王。
「今天是一月十六日,是天祥节!是皇上的生日啊。中午开始的外朝的宴会结束的话,从傍晚开始就是后宫的宴会了。明明贵人们从白天就开始细緻地淋浴入浴梳妆打扮了,到你的时候,要全身都是木屑出场吗」
「因为我用了锯子。」
绯燕收拾了为了製作底座而使用的锯子。
「哈啊,贵人做着和木工一样的工作,世界要终结了啊。」
「并不是木工的工作这种厉害的事。我只是在製作要献给皇上的走马灯而已。」
走马灯也就是所谓的转动的灯笼。
今晚的宴会上,为了给皇帝庆生,贵人们要表演各自的得意技。虽然其他的贵人们,像是要表演歌舞音曲的样子,但绯燕打算向皇上献上走马灯。
「贵人们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哦。为了不输给她们,请加油打扮吧。」
「如果容貌能够分数化的话,我是十二个人里的最后一位。实时和她们竞争也是没有用的。」
绯燕的容貌不好也不坏。并没有和十一位美姬并排而立时有着明显区别这种程度的魅力。
「李贵人确实相貌普通。到底还是比不上生来就如花一般的吴贵人,美丽而文雅的荣贵人,婀娜的折贵人。正因如此,就一定要鼓足干劲打扮的漂漂亮亮才行。」
被四欲焦急的催促了,绯燕便从工作室里走了出来。
为了梳妆打扮绯燕进入了房间,等待着的女官们把她沾满了木屑的衣服脱了下来。随后,绯燕被女官们放进了漂浮着花瓣的浴池里,想着身体会被仔细洗涤乾净,身体就被拉出了浴池擦了乾净,在像火烧一样的肌肤上涂抹上了香油。
被女官们画着妆,做着髮型,更衣的时候,绯燕一直沈默着。不老老实实像人偶一样安静的话,会被严厉责备的。
「哎呀,这是何等的美丽!」
李贵人专属的熟悉女官朱红髮出了欢声。
「娇艳美丽的蓝白相间的衣服衬托出了李贵人娘娘冷麵的美貌啊!」
像在说着自己的事一样呀呀的兴奋着的朱红,听说今年二十六岁。是因为童颜的原因呢,还是因为她少女般的行为的原因呢,比起十六岁的绯燕,她看起来更像少女。
「即使是恭维的话还是谢谢你,朱红。」
「才不是恭维的话呢?娘娘您真的很美丽!」
「嗯,勉勉强强吧」
从屏风后露出脸的四欲,像是在评价绯燕的价值一样盯着她。
「……上襦是在蓝白相间的绢上綉着水仙与燕子图案的上等货,在玉石蓝的面料上点缀着梨花图案的腰带,像蝴蝶一样的黄水晶的紧缚着腰带的绳结,在绿青色对裙子上印着金箔花卉的图案」
头髮上倾倒盘结着名为朝云近香髻的髮鬓,搭配着翠鸟的羽毛所制的髮饰,垂挂着一串串琥珀的银步摇插在髮鬓上。
珍珠般的白粉里若隐若现的透着细长的脸蛋,螺旋状的眉眉黛勾勒出远山形状的眉毛。额头上的金箔花钿闪闪发光,脸颊上涂抹着淡淡的胭脂。嘴唇上染上莲花的花蕾一样的颜色。
「虽然服装很完美,但因原材料很普通所以完成后也看着普通啊。」
朱红瞪了一眼象是失望了一样嘟囔着的四欲。
「真是无礼,因少监。娘娘不是非常美丽吗?」
侍奉着六侍妾的首席宦官,被称为少监。侍奉着嫔妃的首席宦官是内监。侍奉着太皇太后或皇太后,皇帝或是皇后的首席宦官叫做太监。
「非常美丽,是不行的哦。这里是不管是哪一个都是非常优秀的有着各自的花语的花朵竞相争放的天子的庭园。即使是在河边看着很惹人怜爱的花朵,在后宫也等同于路边的杂草。」
「是杂草没错。李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家世。」
「您在说什么啊。是很厉害的家世啊。」
朱红让绯燕拿着刺绣着莺与梅花的绢团扇。
「皇上的大伯父惠兆王殿下的王妃娘娘是来自李家吧?惠兆王娘娘也是侍奉着皇太后娘娘的女官,在后宫里还有什么可挂虑的呢?」
「虽然叔父大人对我也期待着,但是希望渺茫。惠兆王妃娘娘和李家保持着距离。对于身为远亲的我,她并不会知晓吧。」
「也就是说并不仅仅是相貌平平,在背后也没有强有力的家族支援着吗?」
「是这样的。」
绯燕乾脆地回答后,四欲深深垂下了肩膀。
「歌舞或音乐什么的你至少擅长吧,要是有什么引人瞩目的特技的话……」
「我非常不擅长唱歌,跳舞是被舞蹈老师以没有才能甩手不教的才能哦。音乐也很普通。琴也好琵琶也好三弦乐器也好,被我碰触后,不知为何就会一段一段的断掉。竖笛的话,虽然好不容易会吹了,但被叔母说这只是殭尸的叫声。」
「……你有什么会做的事吗?」
「我会做很多东西哦。」
「是料理吗!不错嘛!荣太后娘娘也喜欢美食正好能获得宠爱啊。」
四欲突然心情变得很好。绯燕摇了摇头。
「不,我完全不会料理。我会做的是火药,车轮,螺丝螺钉,机关人偶。」
「纺织或刺绣呢……?」
「织布机的话倒是有做过。但是,用机器织布倒是完全不行。线会乱在一起。刺绣真是难啊。要是有做着刺绣的机关人偶就好了。」
「……反正都要做的话,请做一个能收集皇上的宠爱的机关人偶吧。」
「你是指让皇上的目光集中的机关人偶?是啊,我加油试着吧。百戏人偶怎么样?靠水力使车轮转动后,人偶们会表演曲艺,演奏乐器哦。星象仪我也想试着做啊。星象仪是配合着星宿的位置把洞口打开的球体哦。在大白天的时候使用,太阳光会从穿过洞口把星空再现出来的装置。很棒吧?」
虽然绯燕在期待着四欲的同意,但是四欲却抱起了头。
「……啊——够了,我想换负责服侍的贵人。」
「可以换吗?」
「不能换啦!真是的,明明我有很壮大的梦想的……」
「壮大的梦想是指?」
「当然是成为宠妃专属的宦官了。可以收很多的贿赂,还可以建超答宅邸和别邸,还能随意指使外朝的官吏。这可是全宦官的梦想啊。」
「很抱歉,我无法让你实现梦想了。」
「你也放弃的太早了吧。你只要努力吸引皇上的目光就好了。」
朱红边整理着绯燕批在手臂上的批帛边鼓励道。
「努力?她要做什么?靠螺丝螺钉,车轮让皇上感到为难吗?过去有靠燃放火药获得宠爱的妃子吗?不行的啊,李贵人是不行的。」
四欲在长椅子上一脸高傲的抽起了烟管。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干劲。
「嗯,我是不行的。大家,对不起啊,没办法让你们出人头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