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出门啰。」
「哦,路上小心哦。」
从别墅归来的几天后的上午,我在大门口目送葵同学离家。
今天是学校主办的志工活动日。
葵同学自从第一学期去过育幼院后,就定期地参加志工活动。
平时都是泉和她一起参加,所以我只有有空与有意愿时才会参加。我今天本来也想参加,但还是乖乖地待在家里。
因为我都忙着寻找葵同学外婆的家,暑假作业连动都没动过。
不,把原因推到寻找葵同学外婆的家也不好。这段期间其实只要想写就有时间写,也可以像日和那样在去别墅前就先写完。事实上,瑛士似乎也是在去别墅前就写完了,泉和葵同学则是在睡前每天写一点的样子。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状况就是自作自受……
在暑假剩不到两周的现下,实在是没有空閑参加志工活动。
我目送葵同学出门后,便窝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作业。
「……唉。」
我之所以老是叹气,并非因为作业没有进展。
不为别的,原因就出在不晓得葵同学外婆的行蹤。
从回来后我也一直不断地在思索搜寻方法,但就是想不到好主意。
为了慎重起见,我将联络方法告诉了造访外婆家时遇到的女性,拜託她如果有人知道外婆的事情就通知我,但说真的,这应该是无法期待的吧。
我调查过是否还有其他手段,但像是委託寻人专家这类愈为确实的方法就愈是花钱,我们这群高中生根本没有这种閑钱可用。
本想说拜託政府机关,但一旦将事情原委说出来后,葵同学可能会照着法律规定而受到监护,所以仰赖公共服务感觉会是最后的手段。
换句话说,我彻底明白自己已经想不出有效的手段了。
「既然如此……要解决葵同学的居住问题就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葵同学的父亲浮现在我脑海中。
葵同学的父亲说过希望能在暑假期间回覆他。
暑假已经不到两周,这也意味着葵同学要向父亲回覆的时限将到。
葵同学自从遇到父亲的那一天之后,就一次也没论及此事。
在找不到外婆的现下,葵同学又是怎么想的呢?
说到底,葵同学从那之后有和父亲联络吗?
或许得和对方谈谈才行。
就在我这么一想后……
「欸──?」
手机的来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确认画面,是葵同学的父亲打来的。
时机实在太过凑巧让我讶异不已,但我还是深呼吸一次后接起电话。
「……喂,我是晃。」
『我是葵同学的父亲,你现在方便吗?』
葵同学父亲透过电话传来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沉稳。
「可以,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来到了这附近。突然这么要求很抱歉,不过可以出来讲讲话吗?』
真的很突然,根本不管我们有没有空嘛。
应该说,为什么是打给我啊?
「不好意思,葵同学现在因为学校的事情而外出中。」
『不,不是的。让你误会真是抱歉。』
「误会?」
『我想要找出来谈话的对象不是葵,是你。』
一瞬之间,我深信是我听错了。
「找我……是吗?」
『想说希望能和你单独对谈。』
沉默隔着电话传递了过来。
我不晓得葵同学父亲的用意,但也没理由拒绝邀请。
说不定这反而是能在葵同学不在时与她父亲谈话的好机会。
与其不了解对方而一直疑神疑鬼,不如全部摊开来说。
就如日和和瑛士所说,要了解对方后再作判断。
「知道了,没有问题。」
我这么回答,接受了葵同学父亲的邀请。
暑假作业的事情已经从脑袋里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
我接到葵同学父亲的电话后,立刻前往约好的地点。
指定的场所是遇到葵同学的父亲那天,三人一起去过的咖啡店。
我到达咖啡店后,看到葵同学的父亲与上次一样坐在窗边靠内部的座位。我向带位的店员表达与人有约后,便走向他在等待的座位。
「让您久等了。」
「突然叫你出来,我才要说声抱歉呢。」
从他露出温和笑容来看,似乎没有敌意。
虽说如此,在不知道对方真意的时候还是不能大意。
我向前来询问点单的店员点了冰咖啡后,重新面向葵同学的父亲。
「请问是有什么事呢?」
我向对方表示希望早点进入主题。
「想说之后葵不知道过得如何。」
打探葵同学的情报啊。
也是,我也有猜想到他的目的差不多就是这样。
「比起问我,问本人不是更快吗?」
「是没有错……可是从那之后,我们就完全没有联络了。」
完全没有联络──?
也就是说,葵同学自从与父亲重逢后,就一次也没联络他吗?
我本来以为她已经与父亲就同居之事做过一些协调,但如果真的没有联络的话,就可以想像得到她父亲叫我出来的原因。
「想说能不能请你说服葵。」
嗯,我想也是。
他与隔了许多年后重逢的女儿沟通不顺,在困扰到不知如何是好之后,前来求助女儿身边的存在,也就是我这个同班同学兼同居人……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吧。
也是啦……面对九年没见的女儿的尴尬情绪,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葵现在在你家叨扰,但总不能一直叨扰下去。想到之后的事,让葵儘早与我一起生活对她而言应该也是比较好的。如果葵在烦恼的话,可以请你在背后推一把,让她来我们家一起生活吗?」
葵同学的父亲毫不迟疑,一口气说完了这一段话。
也就是说,这个人打从心底相信这么做是为了葵着想。
只有自己能拯救被母亲捨弃的可怜女儿。将自己做过的事束之高阁,抱持着这样的正义感与义务感,希望连同过去的份让她过着幸福的生活──他肯定是这么想的吧。
……也不去思考葵同学的想法如何。
「我拒绝。」
「咦……?」
葵同学的父亲露出意外的表情。
「您应该直接去向葵同学说,而不是拜託我。再说──」
我本来不打算说出下一句话。
但是面对不顾虑葵同学心情的父亲,我已经无法忍耐了。
「我反对葵同学和您一起生活。」
我直直地盯着葵同学的父亲,不眨眼地把话说清楚讲明白。
为了让对方明白这就是我的想法,我刻意把语气放重。
葵同学的父亲表现出困惑的模样。
「……可以听听你的理由吗?」
「那我反问您,您觉得我会赞同吗?」
烦躁的情绪令我间不容髮地回问。
这个父亲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
「九年之间放着葵同学不管,连一次都没来看过她,自己却在这段期间里建立了新家庭过着幸福的生活……会来找葵同学也是因为葵同学的母亲拜託您照顾她,而要是没有这件事的话,您是不是会直到现在都还放着葵同学不管呢?」
「这──」
感情一经泄洪便无法收拾。
就算对方是大人,我也不打算客气。
一度捨弃女儿的父亲,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脸说为了女儿着想这种话?
「连我都会这么想了,葵同学本人应该也多少有类似的想法吧。到头来葵同学之所以没有回覆您,会不会就是这种心情的表徵呢?所以我才反对您收养葵同学。」
葵同学的父亲露出极为五味杂陈的表情后,垂下了头。
我想说的话都讲完了,已经无话可说。
明明如此,为何心情还是如此郁闷呢?
「晃同学你……真的很为葵同学着想呢。」
过了一会后,葵同学的父亲以沉着的口气这般说道。
不知为何,他的表情看似有些满足。
「从你的角度来看,我的确是个很过分的父亲吧,不知详情的葵对我的观感一定也差不多。晃同学你刚才说的也不全然错误,但是,就算如此……我重视葵的心思依然毫无虚假。」
所以说,你哪还有脸说得出这种话──
就在这句话即将脱口而出时……
「所以为了让你理解,我打算对你全盘托出。」
「全盘托出……?」
「希望你听完我的话后,再判断是否要去说服葵。」
事到如今就算再说些漂亮话,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然而,我之所以还是竖耳倾听……
「不过,还请你听到最后时,都不要笑我。因为这是一段当不成父亲的男人丢人现眼的故事。」
是因为从葵同学父亲的眼中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意志。
*
与葵同学的父亲谈完话,回到家里后──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葵同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