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水晶是栖息在沼泽中的生物。既可以说它十分强韧,在污浊的场所也能生存,同样也能认为它从污浊之处获得养分。
因为池水污浊,代表各种东西都沉在水里。其中肯定有成分能当作养分。
换句话说,沼水晶是从污浊部分吸收养分的生物──
可能连哈尔卡拉「内心污浊的部分」都照吃不误。
即使怀疑这种东西是否能当养分,可是这个世界连妖精都见怪不怪。肯定有生物能将污浊的内心转化为养分。
虽然得想办法解决,可是晚餐已準备好了,还是吃饭优先。反正哈尔卡拉似乎没有健康方面的问题。
「哈尔卡拉,晚餐準备好了。中断修行,来到餐厅吧。」
「能受取布施吧。那我就满怀喜悦地接受吧。」
果然很可疑……实在可疑到不行。
好不容易带哈尔卡拉上了餐桌。
另外连走在走廊上,哈尔卡拉的手都摆出奇怪的姿势。
「各位,我们要感谢大自然让我们得以生存,同时享用食物。感谢蔬菜,感谢肉类。」
哈尔卡拉对每一道菜的盘子双手合十。
「哈尔卡拉秀逗了。肯定是毒蘑菇害的。」
芙拉托缇立刻断定她脑袋出问题。
不过芙拉托缇以前同样在狂喷寒冷吐息后也变成乖孩子,所以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话说当时文静的芙拉托缇,和现在的哈尔卡拉又是两回事。
「听我说,大家,哈尔卡拉被沼水晶吸进去,结果内心好像变清凈了……」
我简单说明沼水晶的事。
「原来是这样。冷静得的确不像平时的哈尔卡拉小姐呢。」
莱卡似乎略微肯定目前的状态。
「是的,我已经做好在石头上持续打坐三年的心理準备。」
「算了,没差……大家吃饭吧……之后再透过悠芙芙妈妈,问问裘雅莉娜小姐有没有治疗方法(?)。」
她并非在沼水晶内浸泡数小时,应该不至于连人格都彻底变样。
──结果原本坐着的哈尔卡拉突然站起来。
这次又怎么了?
「天啊!罗莎莉小姐,才刚从憎恨中解放,却依然游荡在这个世界上呢! 」
哈尔卡拉抬头望向飘浮在天花板附近的罗莎莉。
「咦?哈尔卡拉大姐,到底怎么了?」
「我来送妳上天堂吧。朱盖姆•朱盖姆•哥可诺斯•利奇雷。」
她开始咏唱奇妙的咒语……
「咕、咕哇!好、好难受……胸口勒得好紧……」
结果罗莎莉开始挣扎!
「喂喂喂!别闹了,哈尔卡拉!快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了!」
「幽灵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虽然我还在修行,但是超度幽灵至该去的场所也是我的责任。」
「不用超度没关係!拜託快住手!别再念那咒语了!」
我从后方捂住哈尔卡拉的嘴,好不容易才阻止她。
咒语结束后,痛苦不堪的罗莎莉才恢複呼吸(以呼吸形容幽灵容易让人误会)。
「呼……差点以为死定了。」
连罗莎莉都用这种让人误会的表现……
「刚才看到了一些光芒,彷彿大白天一样明亮的世界。那就是天堂吗?」
「这么容易就升天了啊!」
以后对待罗莎莉还是小心一点……毕竟她已经解脱了大半类似憎恨的情绪……
好,那就继续吃饭吧。
「天、天啊!师傅大人,这样不行!」
结果哈尔卡拉又嚷嚷。
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只刀子竟然是金属制的!?」
哈尔卡拉面前放置木製汤匙与金属刀子。
「嗯,对啊,怎么了?」
「金属!天啊!它是诱惑无数人,让人更加迷惘的可怕货币所用的材质!货币这种可怕的发明造成人与人之间数不尽的背叛!」
她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只不过铸造成圆形的金属,许多人为了收集而误解了生活的意义。金钱不论增加多少,终究只是金属而已。这样无法买到内心的安宁,靠『营养酒』不会让内心变得富足!」
她居然开始抹黑自家产品!
「就算金钱增加而放心,又会开始疑神疑鬼,担心被人抢走。要是金钱减少了,反而会嫉妒钱多的人。真是太可悲了……」
这种论述不能说错,可是现在的哈尔卡拉未免太极端了。
「我当社长这么酒,也在赚钱上花了许多时间。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我应该早一点悟道才对……神啊,请原谅我……」
她开始反省自己的过去。感觉比我想像中更激进。
「哈尔卡拉,金钱也有好的一面啊。」
「没有的事。」
她果决地否定。
「妳要这么想就算了,吃饭吧。」
「不,我不能拿金属制的刀子!否则手会烂掉!」
「又不是受诅咒的道具!」
唔……变得有点极端了……
「哈尔卡拉,没钱就买不了任何东西,也没办法吃饭喔。所以金钱是必要的。」
「我想不花钱活下去。具体做法就是靠店家的试吃填饱肚子。」
「好髒的手段!会造成店家的麻烦!」
至少也该说吃自己种植的蔬菜吧。
「那么……不用刀子也无妨,总之快吃吧。反正也有用手吃饭的文化区。」
「我知道了。那我就用手吃饭!」
哈尔卡拉将手伸进汤内。
「好烫!手烂掉了啦!」
「谁叫妳将手伸进还没凉的汤!」
而且汤匙是木製的,可以使用吧。
「修行还不够呢。手伸进热汤结果烫伤了。这代表我尚未接近悟道。」
难道悟道之后,碰到热汤都不会烫伤吗?
「真笨。谁叫她不用寒冷吐息让汤变凉再喝。」
这种方法只有芙拉托缇能用,但是吹凉再喝这句话没说错。
之后哈尔卡拉跟着正常的用餐──结果我太天真了。她又宣称「我不能吃肉」,接连惹出麻烦。妳刚刚不是才说「感谢肉类」而且还吃过吗!我反倒觉得影响愈来愈强烈了……
「妈妈,哈尔卡拉小姐好诡异喔……」
用餐完毕后,法露法老实地告诉我。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呢。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处理,等我喔。」
◇
我带哈尔卡拉去找悠芙芙妈妈。
再度拜託悠芙芙妈妈帮忙找裘雅莉娜小姐。
只见她一脸爱睏,与悠芙芙妈妈一起从隔壁房间出现。刚才她可能已经就寝了。
「什么事啊,好睏困困……」
她说着像是还没睡醒的嘟囔!
「哈尔卡拉被沼水晶吸进去之后就个性大变,妳知道怎么复原吗?」
裘雅莉娜小姐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希望她能早点告诉我,可是太催促她也不好。就等待她吧。
然后她从行李中取出一幅画。
「请看看这幅画。」
这幅画相当邪恶。许多人一脸开心地朝抱着头的人猛丢石头。话说她画的话好像愈来愈黑暗了……
「看了,可是妳想说什么……?」
「人类的愚蠢,不,生物的愚蠢是没有底限的。就像很深,很深的沼泽。自从我诞生的七万年前以来始终没变。沼水晶吸收的愚蠢也少得微不足道,在误差範围内。」
噢,她为了讲这番话才拿出画吗。
「话说有没有恢複原状的方法?」
「…………从胃里取出吃下肚子的东西会变成什么?」
「我知道,是噁心的呕吐物。」
带来的哈尔卡拉立刻回答。因为她经常喝太多而呕吐……
「就是这个意思。一旦被沼水晶吸收的部分是无法复原的。水母母母。」
难道哈尔卡拉会一直维持这样吗……?这可伤脑筋了……
「裘雅莉娜小姐,我可以跟妳一起踏上流浪之旅吗?我想见识更加宽广的世界!想见识在精灵森林中被树木挡住,原本看不见的事物!解脱!」
哈尔卡拉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这样很烦,请不要跟着我。」
结果立刻遭到拒绝。
裘雅莉娜小姐没理会哈尔卡拉,来到我面前。
「不用那么烦恼。区区水母不可能吸尽人类的所有愚蠢。水母终究只是水母。」
「水母妖精可以说这么多水母的坏话吗……?」
「不如说反而强调了人类的愚蠢,所以是人类的错。」
啊,意思是没关係吗。虽然水母也不过是他人口中的称呼。
但我现在知道她其实在帮助我。她似乎想表达这件事会随着时间经过而解决。
「只不过……其实我有一件事情瞒着妳。」
裘雅莉娜小姐低下头去。拜託,我可不想听到这种不吉利的话!
「沼水晶与水母是完全不同的动物……只是经常被误会是水母,我才会顺便管理。」
「妖精的管理方式真是粗糙耶!」
「其实沼水晶也只是一种小虫,同样没必要害怕。反正也比不上人类的愚蠢,水母母母……」
说完裘雅莉娜小姐就此离去。
她好像说了很深的道理,可是完全没有解决问题。
「没错。不论过了多少时间,能达到悟道境界的人依然屈指可数。但是,首先发现自己的愚蠢,这一步很重要。」
哈尔卡拉拍了拍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