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独子离开后又过了四天。
乐园一如既往,丝毫看不出毁灭的徵兆。
乐园的天空比任何时候都平和,看起来甚至有些慵懒。
李吉永望着天空,阴沉地开口道:「我们被抛弃了。」
「那个小鬼又开始了。」
「独子哥哥抛弃了我们。」
李吉永哭丧着脸,从两天前开始,动不动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在附近打磨刀刃的李智慧皱起了眉头。
「好不容易能过得这么惬意,你又怎么了?」
「你知道主角什么时候会抛弃伙伴独自离开吗?」
「什么时候?」
「伙伴成为绊脚石的时候。」
「……」
「哥哥一定是判定我们毫无用处了。」
「那个大叔算什么主角?我师父才更像主角吧!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小说,臭小鬼。」
李智慧低声反驳着,但她的神情也算不上开朗。
过去四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这有如被打了麻醉一般的生活,就像字面所述的那样,平静得令人不禁怀疑,这么安逸真的没问题吗?
没人威胁他们,天底下好像再也没有任何事情需要担忧。
大家镇日无所事事,除了三不五时锻炼一下技能,并再三玩味金独子个别留给他们的建言,此外就无事可做了。
<span style="color: #999">「吉永的技能续航能力不足,如果还有多的Coin,可以利用交易所购买『耐性』或『不屈韧性』,或者拜託背后星帮忙也行。」</span>
<span style="color: #999">「智慧,你的能力值太侧重敏捷了。多余的Coin可以用来投资肌力或魔力,根据你投资的方向,你的战斗方式也会跟着改变。」</span>
<span style="color: #999">「流承要集中精力将『驯服』和『高级多元交流』提升到最高等级,如果需要其他跟驯兽有关的技能,随时跟我说。」</span>
都是因为李吉永那番话,李智慧也莫名感到不安,斜眼偷看坐在一旁的申流承。申流承则遵循金独子的建议,正在练习「高级多元交流」。
李智慧用脚趾头戳了戳申流承的腰间。
「喂,野兽小鬼。」
「……怎样?」
「不要瞪我嘛,我只是有事情想问。」
「什么事?」
「你知道金独子大叔本来是做什么的吗?」
申流承瞇起了双眼。
「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因为你是大叔的化身,我想你说不定会知道。每当化身跟背后星的同步率提升,都会获得一些背后星的情报吧。」
实际上,每当李智慧使用星痕,都会与忠武公共享祂生前的记忆。追根究柢,所谓的星痕就是传说的核心,发动时得知星座的片段故事也是理所当然。
平躺在地的李吉永不知何时坐起身来,侧耳倾听申流承要说些什么。申流承和李吉永四目相交,立刻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她摸着小小的唇瓣像是在仔细思索,随后说道:「叔叔他……」
「他?」
「是个很孤单的人。」
「喂,不管是谁都可以这样形容好不好。」
见李吉永找碴,申流承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还有,他是个很喜欢看书的人。」
「书?」
「嗯,每当我想起叔叔,就会浮现很多像书页的东西,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我也看不到书上的内容。」
说到这里,申流承低落地垂下头。
「目前我就只知道这些了,毕竟我还没获得星痕。」
「……我问这个不是想害你气馁啊。」
李智慧轻拍着申流承娇小的肩膀。
刚才还两眼发光的李吉永,再次换上无精打採的神情,继续望着天空。
蓦然间,李智慧真切地感受到某人的空缺,不过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气氛简直天差地别。她再度体认到,成员们是彼此携手活到了今天。
仔细想来,他们每个人都是不安定的个体。
全心依赖金独子的两个小鬼头、除了行动守则其他人情事故一概不懂的军人、遇见了无能背后星无法好好发挥实力的美少女剑客……
[星座『海上战神』批判化身『李智慧』的爱国之心。]
李智慧嗤之以鼻地摀住耳朵,口中发出「哇啦啦啦」的怪声。
「话说回来,军人大叔又是那副模样了。」
从前天开始,李贤诚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总是双眼发直地望着某处。明白他在关注什么的李智慧噗嗤一笑。
或许,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也不是坏事。
紧接着,李贤诚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紧握着双拳站起身来。
李智慧偷偷戳了戳小朋友们,说道:「喂,小鬼,我们去看好戏怎么样?」
✦✦✦
在过去的四天之中,郑熙媛一直噩梦连连,梦中总是怪兽横行、乐园覆灭的情景。每当她从梦中惊醒,就会听见金独子交给她的审判者之刃低声悲鸣。
呜呜呜呜——
莱因哈特找她谈过几次,请求她担任这座城池的警卫队长,但郑熙媛婉拒了他的请求。
唯有附近有「恶」的存在,审判者之刃才会鸣泣。
郑熙媛坐在低矮的石板砖屋顶上,观察着乐园的景象,但无论她放眼何处,都不见这座城市有「恶」的痕迹。
「熙媛小姐,你在烦恼什么?」
李贤诚不知何时出现,红着一张脸站在她身边。
「啊,没什么,大概是太和平,反倒想太多了。」
「我也是。」
两人一时无语,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她思索着该不该问候两句,并悄悄看了李贤诚一眼,但李贤诚只是出神地凝视着远方的风景。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看不惯化身『李贤诚』的举动。]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警告星座『钢铁的主人』。]
[星座『钢铁的主人』表示这并非自己该过问的问题。]
罢了。
郑熙媛叹了口气,看向屋檐下方。屋顶下方堆积如山的水果箱后面,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
……他们几个躲在哪里干嘛呀?
郑熙媛正打算叫他们,李贤诚率先开了口。
「我认为,这里的和平应该不是毫无来由的。」
不知道李贤诚没头没脑地在说些什么,但似乎是在延续刚才的对话。钢铁的时间,流逝得和他的心跳脉搏一样缓慢吗?
郑熙媛苦笑着回答:「看来你相信独子先生并非无缘无故抛下我们离开。」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找出其中缘由就是我们的工作了吧。」
郑熙媛思索着有关金独子这个人。
一个从某方面来说,似乎与他们生活在不同时空的人。
一个总是超前一步,在未来引导着他们的人。
这样的他,如果将伙伴留在乐园先行离开,肯定有他的理由。问题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出那个理由是什么。
「把任务还来!」
「我们要去『下一层楼』!」
屋顶下方,有一列乐园的示威队伍在移动,他们是这座安逸乐园里唯一心怀不满的人。虽然这群人还没有标誌性的口号,但他们经常出现在乐园各处。
说实话,郑熙媛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想回到任务之中?
「好像发生打斗了。」
郑熙媛一说,李贤诚立刻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纵身跳下屋顶。
地面上发生了流血冲突,但很难称之为打斗,而该说是单方面的暴行。猛力挥拳的一方自然不是示威者,而是警卫队。
看见明显执法过当的镇压行动,郑熙媛不禁勃然大怒,出手拦住警卫队。
「等等,都冷静点,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警卫队长一把甩开郑熙媛的手,率领队员将倒地不起的示威者聚集起来,并要示威者排队坐上随后出现的小货车,準备将他们移送到他处。
「把逃跑的家伙都抓起来,和他们待在一块的人也全部逮捕。」
「那个女的要怎么处理?」
警卫队长瞥向郑熙媛,心中似乎十分不乐意,生硬地答道:「城主大人有指示,别管她。」
没过多久,逃脱的示威者全被拘捕,但是在他们之中,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我、我们不是示威者!我只是偶然经过而已!多英!多英啊!」
是金湖站的母女。
郑熙媛高喊道:「等等,那两个人不是示威者!」
警卫队员说道:「她是示威者没错。她一见到我们追上来就吓得逃走了,如果没有犯罪为什么要逃?」
「不是,见到有人突然追过来,被吓到逃跑很正常吧。」
「有没有嫌疑我们会再查明。没时间了,快把人送走!」
「我叫你先等一下!」
「就算城主有令,只要你敢再多管閑事,我真的会逮捕你。」
可笑的是,听见「逮捕」二字,竟让郑熙媛动作一滞。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难道是因为长期被扔在蛮荒的环境里,却又猛然回到法治社会的缘故吗?
女人似乎察觉了事态难以挽回,高声喊道:「我女儿没有错,放了我女儿吧!」
在女人的苦苦哀求之下,警卫队长迟疑了片刻。
「……好,就把孩子放了。」
警卫队员们点了点头,径直把女人带离。看着妈妈逐渐远去,小女孩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妈……」
「多英啊,听妈妈的话,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知道吗?你在那里等着!待在那里——」
母亲的声音渐渐消失,郑熙媛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正想追上前去,几个在一旁看热闹的商人却插了话。
「小姐,别多管閑事了。没有用的,这就是乐园的律法。」
「他们会被带去哪里?」
「应该是地下监狱。」
「地下监狱?」
「除了警卫队以外,任何人都禁止出入那个地方。不管发生什么,听说没有人能从那里回来。啧啧,小孩子真是可怜,所以说啊,本来就该奉公守法好好生活嘛。」
商人们反应冷淡,若无其事地纷纷离去。
郑熙媛走向抽泣不已的女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缓缓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握起女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