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是说三人成虎?只要凑满三个人,就可以跟老虎一样厉害。』──璧柔
『我觉得老虎也不怎么厉害啊,三只老虎都没有我一个人厉害。』──硃砂
『你们全都搞错啦!根本不是这样的!有没有哪个人能让人心安一点啊!』──范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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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场上撤退,回到东方城后,已经过了一夜。
虽然看不出东方城之后的战争意愿如何,但从后阵的人可以回宿舍这点来看,应该也没有立即就要再度出兵的可能。
范统一个人坐在床上沉闷地啃着公家粮食。战争期间,伙食能跟平时一样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奢望有什么好吃的。一面吃东西补充热量,他一面觉得一点也没有清醒过来的感觉,毕竟,昨天的一切太不真实。
我的好朋友忽然变成了敌国的皇帝,这该──这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我也需要一点心态的调整跟适应期?好吧,这也许就是之前我还在探究该不该接触的月退的另外一面了,心情一言难尽啊。
小民对这件事情甚感惶恐,嗯。可是又能怎么样?他是我的朋友啊,就算他今天不是变成落月少帝,而是变成一只鸟,我也得接受这个现实嘛,顶多遭到的刺激又更大一点。
就算他多出一个身分,也不会就此变了一个人吧?只是要站在他身边会多出一些无形的压力而已。
必须想办法自己生出站在他身边的自信……跟能力。不然所谓的朋友,真的只会变成他的累赘而已……
范统一面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面食不知味地吃着东西,当房门被人粗鲁地打开时,他还吓了一跳──毕竟另外两个住在这里的人,这个时间点都不可能回来。
「硃、硃砂?你怎么会──」
「你为什么会这么安然地坐在床上吃东西啊?」
硃砂彷彿对他的粗神经感到不可思议,一开口就是这样一个问题,打断了他本来也还没想好要讲什么的话。
「我肚子不饿嘛!」
「肚子不饿还吃!你难道昨天根本没上战场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跟硃砂这个不相信他会讲反话的人说话,实在难以沟通。范统摇了摇头,才想到该问什么。
「前阵的士兵不是还没收起来吗?你怎么可以回去?」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种时候谁还理他们,当逃兵就当逃兵,月退的事情比较重要。」
噢……这样啊。
不,不对啊!我怎么只有「这样啊」如此平淡的想法?是经历了什么大风大浪,导致处变不惊了吗?
「月退的事情,你没有什么想法?」
范统问出这句话后,便因为语意被诅咒颠倒而皱眉,幸好硃砂还是误打误撞地回答了。
「如果没有什么想法我回来做什么?当然是把他救出来!你要不要帮忙?」
噢!硃砂,你真是果决!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吗?这意味着你要拖着一个草绿色流苏的笨蛋勇闯神王殿,打败绫侍大人音侍大人跟女王,突破王宫封锁线──你确定?你、你有这么勇猛的本钱吗?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算了,最低限度只要求你封口,你要是敢说出去,就算得去偷噬魂武器,我也会回来杀了你。」
等一下,我只不过还在震惊,连犹豫都还没开始犹豫,你为什么要急着帮我做出决定啊?
「我没有说不帮忙,只是抽象来说,你想怎么做啊?」
我是说具体来说,别说得太抽象,救人也该有个计划吧?
「看看有什么资源可以利用。你如果要帮忙,就一起想办法啊。」
硃砂手扠着腰,气势汹汹地对他这么说。
太好了,你还有几分理性。你也知道直接闯神王殿是死路一条吧?不用等绫侍大人或者音侍大人出马,光是违侍大人就可以单手把我们两个捏死了……
革命同胞只有两个人,会不会太少了点?我觉得这样好惨啊。
「我们也许可以先打听一下月退现在的状况,再了解一下还有谁可以帮我们?」
诅咒难得放过范统,让他讲出了一句正确的话。
「说到谁可以帮我们……有一个人理所当然跟我们的立场相同吧?」
「啊?谁啊?」
范统才刚问,硃砂立即就用一脸受不了笨蛋的表情看向他。
「除了璧柔还有谁?她是月退的护甲对吧?你的脑袋平常到底有没有在动的?」
对喔!我都忘记了!说起来,璧柔不是人这件事明明就很惊悚啊!相处那么久,我一直都以为她是个正常的女孩子!可能是因为对我来说她的事情对我不太重要吧,不然怎么会忘得那么乾净……
「那你联络她看看?虽然人不知道去哪了,但是邪咒通讯器应该还是可以用吧。」
符咒通讯器就符咒通讯器,邪咒通讯器是什么玩意儿啦,总不是配合着落月背景做出来的俏皮更动吧?
「我才没有存那个女人的联络方式,你来联络。」
没想到硃砂一口拒绝,范统顿时愕然。
这是怎样?你跟璧柔之间有这么深的嫌隙?明明认识还把人家当陌生人?
「你这么喜欢她?」
「谁喜欢她!我才不想跟情敌有太多的来往,虽然不会因为交情而心软,但我也讨厌那种类型的人。」
你这样不对啊!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应该多多亲近情敌,跟她当好姊妹,从她口中套出有用的情报,等到大事底定再把她一脚踢开吧?还是你想光明磊落分胜负?但我觉得月退好像比较喜欢你的情敌喔?你真的一点也不想耍点阴险的手段吗?
说是这么说,人家肯不肯跟人妖当好姊妹我也不晓得,算了,当我没说过。
「不喜欢她还可以排除喜恶找她落井下石,你也挺不简单的。」
我是说找她帮忙。找她落井下石……是叫她去暗杀月退吗?太神秘啦。
「因为我发现她不是人,那就没什么堤防的必要了,月退跟她之间根本不可能。」
硃砂同学,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你都可以认为月退跟你这个人妖可能了,他跟他的护甲有什么不可能的?没看到他跟天罗炎都暧昧成那个样子,就算有什么跨越种族的爱我也不意外啊!
「虽然难得有这种增进感情的加分机会,不太想分给别人,可是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太可能救得出月退的,只好勉为其难找你们一起了。」
……真是感谢你的包容心?你真是有气度?为大事不拘小节?
你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这样好吗?这样真的好吗?
「你快点联络璧柔,别浪费时间了。说起来,等时间再拖长一些,东方城的高层搞不好就会想到要清查月退的人际关係,那时我们也会有麻烦,不如趁他们还没想到,赶快速战速决。」
硃砂指出来的地方范统还没想到,不由得有一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变成你在发号施令啊?还有,要我这个语言障碍的人负责交涉跟联络,你会不会太不懂得工作分配?
心里唸归唸,范统还是老实地拿出符咒通讯器来,试图跟璧柔通讯。
现在不知下落何方的璧柔,应该找了个地方藏身,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回来继续假装东方城的新生居民,范统也没有把握她会不会接这个通讯,毕竟她的身分当着那么多东方城居民的面前暴露出来,当然也无法预测认识的人有何想法。
幸好通讯要求被接受了。
『是……范统吗?』
璧柔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看来在接起通讯时还有几分猜疑。
「不是。」
噢!这种低级的错误到底要犯几次!妳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诱导我说出这种答案!简直都要气急败坏了!
『听起来应该是范统。找我做什么?』
很好,妳还记得我会说反话。我真不知道该难过还是高兴。
「我跟硃砂想要把月退救出来,我们觉得妳应该也一样,所以想找妳一起,毕竟人多失败的机率比较高。」
颠倒的词句出现在这种地方,至少比较好判读,但是这种触霉头的话还是让范统一阵不爽。
『咦?你们……』
璧柔的声音听起来很吃惊,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们……现在在宿舍里吗?』
范统等了一阵子,才等到她问下一句话。
「嗯。」
为了怕多讲话又变成反话,他索性只应了一声。
『我去找你们好了,用符咒通讯器说话不方便。』
啊?什么不方便?难道妳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范统虽然心里疑惑,还是同意了,然后,他便结束了通讯。
「怎么样?」
看他放下了符咒通讯器,硃砂立即问了情况。
「璧柔说不要过来两趟。」
……嗯,不要过来两趟,所以过来一趟,这样解释还可以吧?
「你的表达方式可以不要这么拗口吗?」
硃砂一直都很嫌弃他这张嘴,他也晓得这一点。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也很想拥有一张可以正常说话的嘴啊!你这人真的很讨厌耶──
而璧柔说要过来,也让范统有点不解就是了。
她现在的状况,可以光明正大走大门进来吗?还是她会变装?既然不是人,搞不好也可以变出另一种样子来?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对璧柔的变装起了一点期待,可惜最后让他失望了。
当听见「叩叩叩」的声音时,他们一时还以为有人敲门,开了门发现没有之后,才发现声音的方向不对,应该是窗户那边。
一看之下,原来是璧柔那只焦巴在敲窗户。
……妳要来就来,还派只鸟来探路是怎样?差点以为是恶作剧,真是的……
范统打开窗户后,这只黑色的鸟就十分从容自在地飞了进来,让他心中有点害怕。
你要进来没关係,可千万别在我们房间里变回原形啊!把我们住的地方撑爆弄垮的话,我一定会跟你主人索赔的!
而小鸟进来后,璧柔也跟着出现在打开的窗户外,大概是从底下飘上来的。
由于窗子不怎么大,她又不像她的宠物一样会变大变小,要从窗户进来还卡住了一下,费了一点功夫,等到人终于成功进了房间,硃砂还冷嘲热讽了一句。
「太胖了?」
硃砂同,你真的对她很不友善,就算已经觉得她不具备情敌的地位也一样嘛。
「才不是!是窗户太小了啦!」
所有的女人都对胖这个字眼非常在意,璧柔也不例外,立即就脸色大变地澄清,一面还紧张兮兮地往下看看自己的身材,像是想检查哪里有没有多一块肉出来一样。
我说啊,妳不是护甲吗?身材应该没有变形走样的危险吧?
「我从窗户进来从不会有卡住的问题。」
硃砂以一脸不屑的样子,做出了这样的发言。
那应该是你身手矫健吧?还有,你什么时候从窗户进来过了?你没事从窗户进来做什么?你有变身成女性体再从窗户进来过吗?要是你用女性体进来,胸部一定会卡住啦!
「不要再讨论卡不卡住的问题了啦!」
璧柔恼羞成怒了,显然这个话题让她很不开心,不过这的确不是现在该讨论的重点。
「不是啊,这很重要,慢点讨论月退的事情吧。」
唉,我只是想说句话缓和,为什么又被扭转成完全相反的意思了?
「为什么决定要当面谈?」
硃砂略过范统的话,直接朝璧柔发问。
「我们用的毕竟都是东方城的符咒通讯器,我担心被监听,况且我们用的还是绫侍大哥做的,感觉就更不安全了。」
这么说也是有点道理。绫侍大人感觉不会站在我们这边,就算妳以前很亲暱地喊他大哥,多半也没多少情分累积下来,现在知道了妳的身分,就算不抓妳也该防妳,通讯器如果能够窃听,取得消息就很方便了……
但是,妳既然觉得会被监听,还说要来找我们,而且也真的来了,妳就不怕绫侍大人守在这里逮妳,来个人赃俱获……好像也没有赃,嗯,又用错成语了。
「担心谈话内容外洩吗……但是我们也没有别的联繫方法,真是麻烦。」
硃砂听了她的话后,随即皱起了眉头。如果没有一起行动,而是分头行事,还是需要互相联络的,最方便的也只有符咒通讯器了。
「先别提那个,你们……是认真的吗?」
璧柔来到这里问出的第一个问题,让他们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们都是东方城的新生居民,和我的立场不同,跟我一起去救恩格莱尔,意味着你们之后就不可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这是叛出东方城的行为,做了以后就没有退路了,你们真的愿意吗?」
喔喔……原来是这个问题啊。住在东方城有什么好的?可以离开的话,等于顺便躲掉债务,求之不得啊!请让我重新开始吧!给我一个无负债的美好人生!
「如果我们没来找妳,妳一个人有什么打算?」
范统还没用他那张破嘴问问题,硃砂就先问了。
「我会先确认他的安危,再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儘管很难办到,我还是会做。」
璧柔在这么回答的时候,神情中透着愧疚与坚定。
「那我们要是成功救到人了,妳有什么接下来的对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