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的身体被紫电的影子撞飞,与魔人握住手几乎是同时的事。石板碎片四散开来,发出声响。那是震耳欲聋的声音。
就在这时,理查德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看来是硬生生把自己推了出去。做法强硬的地方从过去就没有改变过。
不顾右肩持续淌血,理查德开口道。全身发麻,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说不定就快要昏过去了。
「……太特么迟了。是跑哪儿泡妞去了吗」
那声音中包含着放弃和后悔。肯定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只回蕩在理查德的胸怀里。
与刚才说的话相反,理查德希望那脚步声不要来。
刀刃交锋过一次就明白了全部。所谓魔人,就是传说中的怪物。能量和人类之谜不同。与人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甚至会引起晕眩。
想要战胜这些,献出一两条生命是理所当然的。毒也好,油也罢,绝不是过度。理查德觉得还是远远不够。
即便如此,说不定还会害了他。自己一个人丧命就够了。
混蛋。这句话在理查德的心中自言着。起火了,这个地方简直就是死亡之地。恐怕部下的士兵们也逃出去了。为什么要踏入其中。我并没有教他这些,只教他如何生存。
打消了理查德的思绪,脚步声裹着紫电说道。
「不好意思,老爷子。我刚和一个好姑娘约好了晚上的甜蜜约会。不早点结束,就得晚点啦」
他让理查德跪坐在地,视线转向魔人。没有一丝迷惘。
在那看到的背影,让理查德想起了刚相遇不久的路基斯。现在跟随他的精灵女王也不会知道的那个时候。
瘦骨嶙峋的孩子,不懂事理,也没有才智。
而且,让理查德觉得什么时候死都会不奇怪的,那个时候的样子。
◇◆◇◆
英雄杀手。被这样铭刻的宝剑儘管满足地掌握在主人的手中,却微微动摇着它的灵魂。曾经杀死过的令人怀念魔人的身姿,闪耀着那把赫然的利刃。
「——是你吗?阿尔蒂娅的眷属。怎么?再打一场?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我的至宝还回来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笑纳了。统制者德里格曼一本正经地摇着头髮说道。那里没有气势,也没有胆怯和焦躁。从以前开始就没有改变过,凛然的姿态。
本来认为主人是那个谁的眷属会愤慨至极,可现在宝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觉得无所谓。
毕竟很清楚。这魔人的话一点都没有传入主人的耳朵里。只是从发梢到脚趾指尖,有一种非常非常热的东西在宾士。宝剑很清楚这种热是什么。
正因为如此,才这么想。不好了。宝剑听见主人无意识地挤出了话。
「——少特么叨叨个没完。死人是不会叨叨的,是吧?」
话语发出的剎那,宝剑一边描绘着紫电的线条,一边扑向魔人的躯壳。挥下的闪光,直接劈穿了魔人的左肩和心脏。肉和内脏两断的触感,活生生地缠绕在宝剑上。魔人的血液在一瞬间玷污了整个空间。
如果是普通的铁剑,魔人的身体会连命运都能扭曲并弹碎,唯有这把宝剑例外。
从曾经把魔人,大魔绞死的阿尔蒂娅灵魂中削去的奇蹟本身。伟大之牙。以魔人般的身躯是无法抵挡得了的。
路基斯就这样连呼吸都忘记了,踏出一步斩获魔人的脏腑。德里格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一挥一劈都太过暴力了。
宝剑掺杂着多种感情,发出撕裂天空的声音。
被主人挥动,一起排除万难,对宝剑来说无疑是至高无上的时刻。此时此刻,把恍惚的东西藏在刀刃里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现在自己有一个很大的不满。那就是,路基斯所挥出的剑全都脱离了宝剑的引导。
自从宝剑睁开眼睛后,路基斯之刃总离不开宝剑。宝剑引导主人挥出的一闪,宝剑为主人提供储存的全部观测记录。那就是宝剑所感受到的愉悦。如同自己与主人嘿啾一样。
可是,此时此刻,路基斯完全不打算听从教导。不,连看都不看一眼。
全身充满激情,带着凶煞的杀气,路基斯抡起了刀刃。啊,是的,太激动。现在自己的主人狂怒了。
一个可以说是自己的导师和父亲的人,遭到践踏和侮辱。那是多大的羞辱。为此而大发雷霆,本来是何其美妙的事。
但主人完全不同。宝剑摇晃着,才不是那么美妙的想法,那是更加危险的东西。正因为如此,才不好。
主人在本质上并不爱自己。甚至不承认自己的价值。
因此,其存在的理由往往会寄托在他人身上。有时是身边的英雄,有时是养育自己的养母,有时是自己的师傅。正因为他们,主人才选择生存。
——因此,他们受到伤害的时候。除此之外的一切,主人都无所谓了。连主人自己的身体也同样。
在紫电掀起的暴风中,德里格曼扭动着身体,挥动着手臂。儘管大口吐血,但他的身体离死亡却很遥远。体内拥有的权能不允许死亡。
那么反击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开手掌,挥动手臂,想要让遥远地下深处的大地隆起。一旦使用这种祝福,就连大地的点点膨胀也会演变成吞食血肉的长枪。过去,许多敌军士兵就这样暴尸于大地之上。只要有一瞬间,就能成就。
但是,现在连那一瞬间都得不到。
伸出的右臂被纵断成两截,肉片和血色弹起,失去了意义。就这样,紫电一刻也没停过,撕咬着德里格曼的脖子。岂非所以,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动作了。
不,事实上,那并不是人类的动作。如果一个普通人做着和现在的路基斯一样的动作,一定会撕裂。关节会坏死,肉和骨头会变形,动作肯定会戛然而止。
以路基斯的身体来说,完全不可能无事。这一瞬间,他的全身还在不停地发出悲鸣。
肌肉撕裂,骨头裂开,关节多次崩溃。儘管如此,他还能动弹,那是因为被魔术连接起来的身体里循环着强韧的巨人之血,精灵的恩宠也覆盖了全身。
可即便如此,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哪怕是路基斯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还有几分钟吗?还是仅仅几秒钟?
不过,也无所谓了。所以又怎样呢?
需要的,是把眼前的这混蛋轰得渣都不剩。砍倒,剁碎,把他当作就没存在过。这对路基斯来说就是全部。
不知制约的毁灭性暴力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行意志。恐怕就是路基斯这人的本质。将其作为生存之术给予其制约的只有师傅一个。过去压下来的,是他师傅说过的话。
现在已经没有了。有的只是侮辱了师傅的家伙。没有任何理由停下来。即使自己的身体崩溃,陷入毁灭。
宝剑按照路基斯的意思挥舞着,发出呻吟。不妙。非常不妙。
速度和暴力似乎压倒了他,即便如此,德里格曼也不会就此死去。儘管明白这一点,可主人还是停不下来。失去师傅,对主人来说是承受不起的。喘一下气,身体都不能允许。
一瞬间。宝剑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如果不这样做,路基斯就停不下来。再往前就是毫无疑问的死亡。
——主人啊。这屈辱,太昂贵了。
宝剑在路基斯的手中,只一瞬间让那轨道偏离主人的意图。那真的是小事,对大局没有影响。可作为迄今为止实现路基斯所描绘轨道的宝剑,其行为显然是异质的。
这种异质让路基斯瞬间睁大了眼睛。沐浴在魔人血雨里的脸颊动摇起来。就在这一瞬间,那个声音像是看準时机般传了过来。
「——路基斯!啊,无可救药的骑士!」
精灵女王用清澈的声音说着,指尖发出了黑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