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話 背信者們

俯瞰波尔瓦特王朝首都的贝菲姆斯山。那肌肤被染成银硃色的山脉，睥睨周围一切的形态给人一种山脉之王般的威严。海拔入云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天穹。宛如从天空中用绳索吊起一般。

过去盛产金银，魔矿石，使得波尔瓦特一带变得肥沃的这条山脉，即使在失去恩惠的今天，也因其威武而被周围人尊崇为灵山。

过去龙族将其作为主城的事，也给了这座山脉的神话添上了许多涟漪。

波尔瓦特王朝的首都之所以定在这座山脚下，也是因为没有正当血统的始祖将灵山的威容取代成了王冠。

在这伟大灵山的中心，它在那儿。

绚烂着黑曜光辉的鳞片。几乎要覆盖天空的巨大飞翼。它们在发威的同时，微小的动作即起风来。

彷彿它的存在已经成了山脉的一部分，大魔乌利利冈特降身于贝菲姆斯山。眼睛紧紧地闭上，每当身体上下浮动，就会溅起气流。

这个家伙还在沉睡，只要一看到它的存在，很多生物就会离开。无论是鸟类还是野兽，即使是魔性也不愿意靠近。

其中有一个影子，注视着它。微微地憋着一口气，眼睛不停地摇摆着。影子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说道。那不是人类的，是古代的语言。

「真的……真的是乌利利冈特这家伙回来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拚命抑制着牙齿的打架，躲在岩石边上的影子发起抖来。

那是一条长着赤铜色鳞片的龙。虽然不像乌利利冈特那般巨大，但也不是没有智慧偶尔会被人类使役的飞龙之流，确实是魔之顶点的一角。

以强大的翅膀支配天空，以雄鹰般睥睨大地的她们，与种族的强韧相反，其中的大多数已经离开了这片大地。

有在与过去的人类大战中丧命的，也有在乌利利冈特灭亡后的大地上无法生存而衰落的。

但赤铜龙莎多拉普特却不同。莎多拉普特不会死，也不会衰退。来自神话时代的唯一倖存者。依然保持着曾经的威容。正因为如此，才容易理解事实。

——自己要被乌利利冈特杀掉了。

鳞片颤动，内脏痉挛。莎多拉普特知道，那个伟大而冷静的王不可能原谅自己。而且在力量上是绝对敌不过的。

在过去泽布利利斯是唯一神的时候，是和巨人之王弗利姆斯拉特一起将唯一神从其宝座上扯下来的伟大龙王。靠力量是绝对敌不过的。

莎多拉普特非常害怕。对乌利利冈特，对死亡的音色，不，是对所有。是的，从过去开始，她就害怕一切。因此，她至今还活着。

过去乌利利冈特率领几乎所有的龙族咆哮着跟人类之王阿尔蒂娅进行大战。而莎多拉普特害怕了，恐惧了，忍受不了了。

所以逃走了。为了不被人发现，变成了一只小虫子，溜走了。

听到乌利利冈特被讨伐的消息，鬆了一口气，但这只是暂时的，接下来将迎来恐怖的人类时代。他们将脚步延伸到大地的每一处，开始扩大统治地区。

许多魔兽被杀，魔族被驱逐，魔性不再是大陆的霸主。被迫在人类的生活圈之外生活。

这时，莎多拉普特又逃走了。绝对没有战斗的意思。

逃，逃，逃。胆怯，恐惧，害怕。时而改变姿态，莎多拉普特不断逃跑。

直到现在，为了不让人察觉到龙的存在，就隐居在贝菲姆斯山。

「被杀……自己会被杀的……讨厌，讨厌！？不想死！？」

也许是因为经常独自待着，莎多拉普特自说自话成了一种习惯。嘴上说着要被杀，要被杀，变成了一只鸟在空中飞翔。然后拚命地思考着逃跑的地方。

以前，乌利利冈特是被人消灭的。那么，是不是应该以人类的拟态生存下去呢？不过，现在人类已经被乌利利冈特践踏殆尽了。很明显，乌利利冈特对人类恨之入骨。拟态成人类的话，总有一天会被杀死。

那么就必须求助于更强大，更优秀的人类。

能想像到的只有阿尔蒂娅一个人。曾经让精灵，巨人，龙臣服的人类王。莎多拉普特哼了一声，飞向天空。

附近有阿尔蒂娅的余香。不知为什么，有一种缓慢地向这边靠近的味道。或许，他现在是来杀乌利利冈特的。

莎多拉普特以鸟不可能有的速度飞向了那里。只是为了生存，为了逃避。

◇◆◇◆

西征转进，与纹章教结盟开始远征东方的波尔瓦特军。进军的目的是讨伐追随大魔乌利利冈特的魔人，魔性们。

当然，这并不是与纹章教联手就能轻易实现的。有出路的话，与被魔性威胁的国内能取得多大的联繫就是关键。魔导将军玛斯提基奥斯以及军队中很多人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所以，玛斯提基奥斯接到传令时的冲击，难以用笔墨来形容。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追逐着刻在羊皮纸上的文字，视线在滑动。

「这……这是真实情况吗？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玛斯提基奥斯洒落在波尔瓦特阵内的动摇，周围人都无法作出反应。就这句话而言不敢反驳，也不敢肯定。

一会之后，副将海因德走出来开口。

「不能说一切都是正确的，但事实上，侦察兵们发现了烧焦的村庄」

海因德平时那张严肃的脸，带着嚼碎苦虫般的表情说道。平静的报告中蕴含着难以抑制的情绪。

羊皮纸的寄信人是一名仍留在首都波尔瓦特担任镇护的圆桌魔术师。也是玛斯提基奥斯非常信赖的魔术师。

其中所刻的内容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波尔瓦特王朝的残酷现状。

波尔瓦特王朝被魔性支配后，魔术师的一个派系发誓效忠魔性。他们通过接受魔人的指示，带动其他魔术师迅速扩大权力。如有反抗的魔术师，就会以魔人的名义被送上刑场。

处刑方法是剥夺魔术机构后斩首。

魔术师用自己身体製造的魔术机构已经和灵魂融为一体了。一旦将其剥离，很容易想像的到会给魔术师带来无法想像的呜咽和痛苦。光是这样，就会有人失去意识，发疯。

本来，被允许使用这种处刑的罪状在波尔瓦特王朝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国家的叛逆。一百年都不一定会使用一次。

传令文书说，现在已经实行了无数次。

更有甚者，为了看魔人的脸色，村子被烧毁，无辜的百姓被杀害。波尔瓦特地区的两成村庄已是一片焦土。

本应受到保护的君主，却被篡夺了地位并处死。即使年幼的公子继承王位，也被视为不存在之物。

全部看完，而想要去理解，对玛斯提基奥斯来说还是很困难的。

自己离开这个国家不过几个月而已。然而，事态却如此急剧变化，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呢。

玛斯提基奥斯紧握着渗出血的拳头。

「……在我们的，不，是波尔瓦特王朝后背捅刀子的，这个叫基尔的魔术师是什么人」

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玛斯提基奥斯勉强压抑着想要发泄的情绪，抬起视线。

玛斯提基奥斯对写有派系主谋的基尔·巴扎罗夫的名字没有印象。凡是作为魔术师崭露头角的人，多少都有所听闻，但无论怎么回忆也找不到。

副将爱琳气势汹汹地大声说道。

「军中名单上没有名字，大概是文官，研究人员之类的」

杰出的魔术师必须是军人，这是波尔瓦特的惯例。如果没有名字的人成为主谋的话，大致可以推测出派系的真面目。

对此，玛斯提基奥斯屏气凝神地说。

「知道了」

这句话咽下的是过于沉重的事实。且不得不咽下去。在此基础上，指明道路的就是魔导将军的职责。玛斯提基奥斯环视了一下阵内，开口道。

「为了与国内协作，首先必须刬除这个背信者——赶往与她会合的地方。不能对无辜的百姓视而不见」

来自圆桌魔术师的传令文书。波尔瓦特军队以书中所写的一个村落为首要目的地，开始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