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上个妇人身披日头,脚踏月亮,
头带十二星的冠冕。
她怀了孕,
在生产的艰难中疼痛呼叫。(※注:启示录12:1)
1
那幅景象,就像马赛克。
「谏也哥哥没事吗?」
「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丧失现象引起的脑障碍。比起这些,玻璃小姐的身体状况?」
「我……没问题。卡洛先生才是」
「总之,移动还是没问题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浮现又马上消失。
「状况呢?」
「〈矛〉的第五部队损失了一大半。正在紧急重新编队,二十小时之内就由第一部队到第四部队处理」
「〈兽〉怎么样了?」
「已经确认〈兽〉的行动。已经从第四区·地下二十三层移动至第六区·地下二十一层。作为对抗方案,用隔壁封锁的同时,继续用七十四的方法进行封锁」
「另外,第九祭品――诺温的通信仍处于断绝状态」
只有最后一句话,在脑内不停的迴响。
「另外,第九祭品――诺温的通信仍处于断绝状态」
「另外,第九祭品――诺温的通信仍处于断绝状态」
(她……是……)
不能称之为思考的意识碎片,不得要领地想。
最后,诺温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啊。
仅仅因为〈兽〉的压力而昏倒的谏也,没有看见。
她,果然还是面无表情的吗。
哭泣了吗。
愤怒了吗。
(还是说……)
还是说。
还是说……浮现出……让谏也惊讶了两回的……那个表情吗……?
2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赤红一片。
令人无法镇定――倒不如说彷彿在恫吓般的红色绒毯、墙上的十字架、镶嵌式的窗户展现在眼前。
「…………咕」
在简朴的床上,举手遮挡耀眼的光线,
「哎呀,醒了吗。比预想的还要早呢」
卡洛和椅子一起转过来。
嘿嘿傻笑着,并不是完全没有受伤。
翻开的圣职衣的胸口,缠满了绷带。不知包了几重的绷带表面,渗出的赤红红的血,诉诸着青年神父所受的伤非同小可。
对面的桌子上,配置着多台液晶监控器。受到电子光照射的青年,显得越发不健康。
「……你、你」
看着谏也咬牙切齿,卡洛戳着自己的太阳穴,
「面具,掉下来了哦」
说着,轻轻地耸了耸肩。
「嘛啊,这里也没有其他人」
「这里……是哪儿」
「第一区的御陵中央大楼哦。还是说,用御陵市教团支部的说法容易听懂呢?没有受外伤,所以用移动用床搬到了我的房间里」
「哈。也就是说,昏迷期间为了防止『九濑谏也』的面具被揭开而隔离起来吗」
「正是。实际上,相当危险哦」
「闭……嘴。比起担心些无聊的事情,快告诉我现状。要不然就把那张嘴缝起来,让它再也张不开」
涌上一股脑髓搅乱般的酩酊感和呕吐感,一半是条件反射地骂了出来。
从夕阳来判断,昏迷了数个小时。
咬紧牙关,抬起脸。
「诺温……呢!?」
「很遗憾」
眼罩神父耸了耸肩。
「和〈兽〉一起坠入地下二十三层之后,无法取得连络。虽然已经查出〈兽〉从那里逃了出来」
「……」
谏也顿时沉默下来。
看着自己的手,紧紧握住。明明是自己的拳头却没有实感,甚至觉得世界异常地单薄。
然后,想起了这只手抓过的,滑溜溜地手感。
「对……了……。为什么,诺温会流血……。她……不是人偶吗」
「是人偶哦」
卡洛点点头。
「只不过,诺温的四肢是机械,但本体是克隆」
「什、么……?」
谏也屏住呼息。
卡洛不含任何感情地,安静地说。
「不过,大脑中埋有电子晶元,骨骼通过纳米机器手术等替换和强化过。其它的活体部分和人类没有区别。更何况,不是那样就无法使用断罪衣」
「…………」
谏也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
这么说……她,不就是真正的人类吗。
「开什么玩笑!死眼罩!」
回过神时,已经站起来抓着卡洛的胸襟。
「这么说,她不是兵器之类的吧!随便改造随便製作随便拉到战场,到最后用完就扔吗!只要是红衣教主代理,只要是神,就什么都可以允许吗!有那么伟大吗!」
「是很伟大」
即使胸襟被抓着,卡洛仍毫不踌躇地说。
「神本身并不是伟大。红衣教主代理本身也并不是伟大。是因为周围这样要求所以才伟大」
独眼笔直地注视着少年。
眼罩上的狮子刺绣,彷彿要吃掉少年一般。
「……你说……周围要求」
「权力并不是由神赋予的。是众多人製作出来的。得到那个权威的人,连死都不允许。就像英雄――『九濑谏也』那样」
卡洛的眼睛,没有从少年身上移开。
不允许从少年身上离开。
(……)
自己的内心也被看穿一般的心情,使得谏也也无法从卡洛的视线上离开。
「然而,你却对此有非议吗?」
「闭嘴!」
谏也放开了手,举起拳头。
但是又没有目标可以打,只能一味的握紧。用力过大,以至于拳头泛白。
「那么,那个〈兽〉要怎么办?总会出来的吧?用伟大的红衣教主代理的许可权,向别处的城市动物园请求援军吗?」
言语中饱含讥讽的意味,然而卡洛却用非常认真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行。不论是哪个特别指定教区,断罪衣的使用者并没有多到四处游走。更何况,以准三阶位的〈兽〉为对手,不论是谁都会犹豫的」
谏也昏迷的一段时间里,这个红衣教主代理似乎和教团上层部进行了讨论。
其中的某个单词,让谏也不由得扬起了眉毛。
「准三、阶位……?」
「是的」
卡洛点了点头。
「就算是阶位,也只是这边擅自划分而已啦。大概是从第一阶位到准九阶位。数字小的是强者。第一阶位附近只是在理论上存在,目前为止观测的最高阶位是准第二阶位而已啦」
也就是说,从实际上出现的〈兽〉中,近乎属于最高位。
以前,诺温说过。
出现第五阶位以上的〈兽〉时,御陵市有沦陷的危险。
――准三阶位。
(…………)
谏也感觉到背脊一阵发凉。
那是令人绝望的数字啊。
「是你……以前战斗过的对手吗?那个〈兽〉,被吃掉的神父,不是那样说过吗」
听了谏也的话,卡洛嘴唇的一角歪曲起来。
「过去遭遇的〈兽〉必须带上代号。带上之后仍活着――不是这边输了,要不就是让它逃了」
「于是……那个黑人神父被吃掉了吗?」
「――〈兽〉的代号为〈钉(nail)〉。被吃掉的神父是格兰特·坎贝尔」
卡洛眯缝着眼睛,说出他的名字。
「是我的同事。好像是,南美出身,是个非常杰出的人物。他是个多少有些认真的人,所以和我不是很合得来」
卡洛搔了搔耳朵。
「当时的圣都,比现在的御陵市要富裕得多。断罪衣的使用者一般都是四个人一组(four mancell)。听说〈兽〉带眷族的时候,也没觉得会输哦。那个时候的〈兽〉,听报告上说还只是准五阶位,和格兰特连络之后,我也準备汇合」
「准五阶位?那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只是,从这次的事情来看,格兰特没有与我汇合造成了被吃的结果。断罪衣的使用者,对〈兽〉来说也是很好的诱饵。加上两年的时间,阶位上升也能理解。……只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出现,就不清楚了」
卡洛的声音,彷彿在追忆遥远的时间一般。
一瞬,谏也似乎也看到城市被毁灭的光景。
过去战斗的每一天,通过卡洛的只言片语,穿梭在少年的脑海里。
(……嗯?)
这时,些许违和感在谏也的胸口乱窜。
「等一下。……你这家伙,话扯到哪里去啦!没有和你汇合是怎么回事,死眼罩。格兰特神父被吃掉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啊啊,那件事吗」
卡洛微微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