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摇篮啊
光的摇篮啊
时光的微风轻轻吹拂
在树影的波浪间漂流
终有一天,一定会抵达
「——」的海岸
(啊啊,是什么海岸呢?)
1
寂静的夜晚,彷彿连远方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晚上十一点。
札克席兹·布雷克,躺在潘朵拉本部的客房的床上歇息着。
他已经脱掉潘朵拉的黑色制服,换上轻鬆的家居服,嘴里含着小木签插着的棒棒糖。布雷克偶尔翻个身,好像正在思考什么。时间很晚了,平常坐在他左肩上的洋娃娃艾蜜丽,看起来一脸惺忪的样子。
布雷克彷彿陷入了沉思的世界,眼神獃滞地望着天花板。
过了不久——
「……不行,还是想不起来。」
得到这个结论后,布雷克很快的从床上爬起来。
也许是夜晚的空气太安静了吧?从刚才开始,他的脑海里便一直迴响着那首怀念的旋律和它的歌词。可是,歌词的其中一部分像是被虫蛀掉了一样,布雷克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唉,算了。他毫不眷恋地放弃了。
反正,那首歌的歌词本来就不容易记,不需要为此伤脑筋。
布雷克往房间角落的衣橱走去。
每次,布雷克留在潘朵拉过夜时,都会住在这间客房。他打开衣橱的门,里面挂了好几套衣服。
不过,就在他开门的同时,衣橱下方发出喀哩的碰撞声。有几支玻璃瓶,从里面滚到地上。布雷克蹲下身把瓶子捡起,那些都是陈年威士忌的酒瓶。
布雷克蹲着身体,往衣橱里面看。「……已经堆了这么多啦。」他嘀咕着。
衣橱里面至少堆了十支以上的酒瓶。威士忌、白兰地、波本什么都有。
不过没有一瓶是布雷克自己掏腰包买的。不是别人送他的、就是兰兹华斯家收到的礼物。毕竟是四大公爵家之一,贵族之间礼尚往来是常有的事。酒类就是常被拿来馈赠的选项之一。
由于兰兹华斯家现任的女当主,和她的孙女都不爱喝酒。所以这些酒经过一番转赠之后,就流到布雷克这边。
「说不定,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呢——」
布雷克正在嘀咕的时候。咚咚咚,突然有人敲门。
接着,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问道:「布雷克?你醒着吗?」
是夏萝·兰兹华斯。她是兰兹华斯家的女当主夏丽露的孙女。
唉呀。布雷克咕哝了一句,赶紧把手里的酒瓶塞回衣橱,将门关上。然后故作轻鬆的回答:「来了来了,小姐,我还没睡。」然后朝门房走去。
门一打开,穿着礼服的夏萝就站在外面。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要回房休息了。」
「都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在工作吗?」
「嗯,因为有很多文件要赶着要完成……不过,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呵。夏萝打了一个小呵欠。虽然她还年轻,不过因为当主夏丽露年事已高,夏萝经常要代替她处理大小事务,所以每天都过得很忙碌。由于这是夏萝自己主动提出的要求,所以从未见她半途放弃或是发牢骚。
「布雷克,那你呢?」
「是啊,我也正打算休息呢。」听到夏萝这么问,布雷克不避讳地这么回答。
毕竟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听到布雷克的回答,夏萝马上察觉出不对劲。她怀疑地说:「……我觉得有点奇怪。」面对夏萝的质疑,布雷克假装视而不见。
夏萝举起食指,顶着布雷克的鼻子说道:「如果没事的话,就不要熬夜。你已经不是年轻小伙子啦。」
「是,非常感谢您的关心,小姐。」
布雷克抓住顶在鼻尖的食指,恭敬地向夏萝道谢。我可没有特别关心你喔。夏萝一面嘀咕,一面把手抽了回来。布雷克很识相地放开她的食指。
夏萝用另一只手包着那根食指,彷彿想要确定刚才被抓住的触感。她再度抬头看着布雷克。不过,语气柔和许多,不像刚才那么严厉。
「晚安,札克斯哥哥。祝你有个好梦。」
——「祝你有个好梦」。
这是夏萝在道晚安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十五年前,布雷克被兰兹华斯家收留。可是,他对自己还是「凯文·雷格纳德」时所犯下的罪,依然耿耿于怀。不管睡觉还是清醒,那段记忆总是不断的折磨着他。第一次跟对他说「祝你有个好梦」的人,其实是夏萝的母亲雪莉。
那句话,听起来就睡前的祷告一样。
即使到了现在,布雷克每天晚上还是会做恶梦。
也许,夏萝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布雷克也不再向夏萝道谢,或是要她别这么做。
他总是面带微笑,简单地回答。
「晚安,夏萝。」
布雷克目送夏萝走回自己的房间后,自己也关上了门。他的手擦着腰,看了房间一圈——夏萝的第六感还真敏锐啊。他嘀咕着。夜深了,不过成人的夜晚才刚要展开。
「……接下来,该开始做準备了。」
布雷克喃喃自语着。
2
深分时分。时间已经转到新的一天了吧。
「有良辰美景和好友为伴,喝起酒来格外美味——」
布雷克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啜饮着装在银杯里的美酒。今晚的天空万里无云,满月的光线格外皎洁明亮。
布雷克的左眼很久以前就失明了,右眼的视力也大不如前。儘管视线朦胧,但是对他而言,今晚的明月比他的酒伴更清晰。
「这句话是谁说的?雷姆。」
布雷克回过头,像是要乾杯一样的高举着酒杯。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小圆桌,和两张椅子。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的人是布雷克的友人,雷姆·鲁芮特。他同样微倾地举着酒杯,嘴里说出一位名家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布雷克赞成地点头。
「没错。没错。不愧是雷姆,记忆力果然惊人,真是值得信赖。」
「这是你告诉我的呀,布雷克。怎么你自己都忘啦。」
雷姆说话的口气,就像老师在教训脑筋不灵光的学生一样。相较于布雷一身轻便,雷姆却还穿着潘朵拉的制服。好像是今天工作特别多,他忙到刚才才下班。
今晚找雷姆来叙酒的人,就是布雷克。平常他们在一起喝酒,几乎都是布雷克邀请的。雷姆工作忙,很少主动找布雷克喝两杯。
今天,他们酒杯里装的都是知名的高级白兰地,桌子还摆着几样雷姆带来的点心、杏桃派、还有岩浆巧克力蛋糕。搭配这些洋菓子的「首选」,当然就是白兰地了。
「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雷姆把酒杯放在桌上,接着说:「说这句话的那位作家,个性偏执孤傲,直到死前都没有交到真正的朋友。」
「俗话说『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你跟我说过『这家伙真可怜』,而且边说边笑呢。」
「——我说过吗?」布雷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今天也是,怎么样都想不起那首歌的歌词。我是不是老年痴呆啦?布雷克忍不住这么自嘲。
看到这样的布雷克,雷姆补了一句说:「死因好像是喝了掺牛奶的的威士忌。」
「是喝太多吗?那也是我说的?」布雷克侧着的问。
「这是我调查的。」雷姆回答。
接着,雷姆还说了好几部那位作家的代表作品。
虽然雷姆好像是因为工作需要才去调查的。不过身为他的朋友,布雷克还真是佩服他的细心。只是,布雷克并不想学他,就算想学也学不来吧。
雷姆稍作喘息,用叉子切了一块杏桃派。才吃第一口,双颊陶醉地鼓了起来。
(好像很幸福的呢。)
看到雷姆的表情,布雷克忍不住呵呵的笑出声音。他走向桌子,若无其事的坐下,自己也拿了一块派,放进嘴里。杏桃派的派皮鬆脆香醇,口感十足,内馅充实、酸甜高雅。果然是会让人为之着迷的圣品啊。
布雷克叹了一口气。口中香填的滋味,彷彿把一天的疲劳完全融化掉了。
整间房间里飘散着甘甜的香气,和他们释放出来的「轻飘飘的幸福感」。布雷克和雷姆专心的享受着,白兰地和点心的绝妙搭配,谁也不想多说话。
再度打开话匣子的人,是布雷克。
「对了,最近工作方面怎么样?」布雷克轻鬆地问。
雷姆停下送到嘴边的酒杯,「嗯……」的回了一句。
还好。他低声地说。语气有点冷淡。
「勉强还能应付得来。」
说完,喝了一口白兰地。接着——
「不过,还是有少数职员的工作态度不佳,尤其是年轻的菜鸟。虽然我会给他们提醒和指导,不过,是要是他们不养成敬业的态度,我也没办法。就像今天的文件,同样的错误就出现三次,最后还是我接手的。虽然我知道为了他们好,我不应该这么做。还有,最近备用品的补充总是慢半拍。我以前管理备用品的时候,根本无法想像会发生这种事。另外,上司的行程表也是错误百出,不是开会时间弄错、就是联络不彻底,要拿给我的文件也忘了转交。我好心提醒,竟然还找借口,说他才刚进潘朵拉一年。完全看不出反省的态度。执务室的窗框积了厚厚的灰尘,也没人打扫——反正就是这类的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
原来如此。布雷克点点头,然后刻意用调侃的语气说:「最后这部分,听起来好像是恶婆婆欺负小媳妇呢。雷姆。」
别开玩笑了。雷姆隔着眼镜,瞪着他说。不过,布雷克似乎不以为意。「喝吧喝吧!」他拿起白兰地,往雷姆的杯子里倒。
雷姆把酒杯举到跟自己的胸部差不多的高度,凝视着杯里琥珀色的酒汁。
「大部分的职员还是很认真,否则像潘朵拉这么大的组织,根本运作不下去。」
「是啊,我能够自由来去,也是多亏有你们的协助啊。」
布雷克诚心地向雷姆道谢。我只是尽我的本分而已。雷姆老实地回答。
这样的答案,的确很符合他的个性。布雷克笑了笑。雷姆瞄了一眼布雷克。
「布雷克,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各方面啊。仔细想想,我们两个像这样谈话的机会并不多。」
雷姆大部分的时间,都得待在潘朵拉本部。而布雷克,不管是檯面上或檯面下的工作,上班时间都比较有弹性,所以两人碰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他还会关心我呢。)
他这么想。布雷克把视线移向天花板,思索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还好——勉强过得去。」
冷漠的问题,当然回以冷漠的答案。
「勉强过得去?」雷姆微微皱着眉头反问。
「就是,有些事情顺利,有些事情不顺利……马马虎虎。」
「是吗?说得也是。不然,你也不会找我喝酒了。」
因为,如果真的遇到棘手的问题,布雷克通常不会找别人商量。雷姆非常了解布雷克的这个习惯,所以才会这么说。
虽然,平时大都是布雷克找他喝酒,不过这不表示,雷姆不关心他这位朋友。他随时都抱着「等他自己来找我吧」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相较于在工作上的杰出表现,雷姆对朋友表达关心的方式,显得笨拙多了。
布雷克不禁露出苦笑。
他正要给雷姆的杯子倒白兰地时,发现瓶子变轻了。
摇摇瓶身,里面下剩没多少了。还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解决了一整瓶白兰地,而且面不改色。的确,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们喝醉。话说回来,不管喝的再多,布雷克好像从未见雷姆喝醉过。
也只有好友才会知道,雷姆·鲁芮特是潘朵拉最厉害的酒豪。
「那么,接下来该喝什么呢?」布雷克往桌子下面看去。那里还有几瓶从衣橱里拿出来的酒。
这些酒都是贵族的赠礼,味道应该都不差吧。布雷克伸出手,拿起手指头能碰到的那一瓶。平常雷姆对他照顾有加,布雷克当然得好好谢谢他才行。
所以。
(今晚,一定要让雷姆喝个痛快才行——)
他这么想。
就这样,过了三十分钟后。
「……布雷克,我觉得,房子好像在旋转呢……」
雷姆两颊通红地说。
脸比他更红的布雷克「呵呵呵」的笑着。左肩膀上的爱蜜丽也「嘎嘎」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