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个令人感叹春天悄然消逝的季节。同时也揭开了历年某个长假的序幕。
黄金周——是不论学生.社会人士都会满心欢庆的时期,但作为凡人代表的天马呢,却时常对这个名称感到疑惑。心想着,不觉得有点夸大了吗。当然,学校放假本身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自己的黄金周,是否真的有能称之为如黄金般闪耀的资格吗。
无论是乘坐豪华邮轮享受海上之旅的富裕阶层,还是在河边烤肉的玩咖们,在天马来看,充其量只是将平常的周末用黏着剂硬接起来罢了。连假第一天还气势十足的想着「一口气飙完国外连续剧!」什么的,但差不多追到第二季途中就没了干劲,并深刻体会到将宝贵的休假时间浪费在这充满义务性的活动上是多么痛苦的事实。
「矢代~君?」
「……哈!」
戳戳,戳戳。天马因为脸颊上的温柔触感猛然苏醒。其实也不是真睡着了。只是单纯从白日梦中甦醒罢了,即所谓的逃避现实。
再次确认眼前的状况。
天马正坐在单轨电车的座位上。能看见窗外的夕阳逐渐西沉。徐徐前进的电车给人一种时间越走越慢的错觉。是个与忙碌无缘的空间。
「没事吧? 你说着说着就开始凝视远方啰」
「啊,啊啊。抱歉抱歉,不小心走神了」
「没事没事。稍微有些累了吧,呵呵」
坐在一旁的少女笑道,她的肌肤宛如新雪般洁白、粉唇充满光泽,还有兼具蓝色的清廉感与绿色的沉稳气质的绿松色(注)眼瞳。少女身上有着不少魅力十足,让人目不转睛的特徵,可若要说最具代表性的果然是那晃动时便会绽放出金色光粒的秀髮。
(译者:Turquoise Blue 土耳其蓝、也能翻为绿松色)
「黄金……」
「咦? 啊啊,是的,黄金周。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呢」
椿木丽良——超脱世俗的美丽,完全是为了形容她才诞生的辞彙。
过分端正的容貌,即使相处一个月了仍没法习惯。跟她待在一起,彷彿会被带入梦的世界,不过在场的另一人不允许他这么做。
「……嘶—,呼—……」
坐在丽良的相对侧,另一位少女整个人靠在天马的肩上熟睡,在他的耳边不停吹送甜腻的吐息。
皇凛华。与丽良两人堪称本校看板娘的名人。拿柔与刚做举例的话就是刚强的代表,糖与鞭子的话,则是施暴担当。
惶恐的往旁边一瞄,眼前这位双手抱胸,靠在天马身上女孩的正是凛华。她深邃的五官是足以让人惊叫「这美人胚子是谁?」的程度。只见她安详的闭着眼睛,使得细长的睫毛格外显眼。引以为傲的乌黑长发上飘出些许成熟的香气。
「凛华酱,完全睡死了呢」
「……睡的可真爽啊」
乍看之下彷彿是个人畜无害的女孩,但千万不能忘记这货其实是头沉睡的狮子。
说到底,她本是绝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睡相的女孩。让她打破这不合理的自律性的理由,纯粹是太想睡罢了。「我要睡了!!」这货刚坐上位子,就突然爆出谜之发言,而后如她所说过了十秒便睡死了。
不只是她,乘客之间也瀰漫着谜样的倦怠感。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在连假的最后一天玩了个痛快后,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吧。
顺带一提,天马一行人今天在某个动物园内度过了一天,那座动物园的佔地面积实在大的可怕。即使走上一整天仍远不及制霸。上次去动物园大约是在十年前去上野看企鹅的那次,但我很清楚今天这里可比上野大多了。
「今天看到了好多动物,我很开心喔。矢代君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吗?」
「恩—,我想想……要说印象最深的,果然是雪豹吧」
「啊啊,白色的皮毛,很漂亮呢~」
「那椿木同学呢?」
「非犀牛莫属!」
「很硬派啊。这是为何?」
「牠的屁股很大!」
「啊……恩嗯,原来如此」
丽良她的感性别具一格(与外表截然相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听说还有昆虫馆。还想再一起去呢,三人一起」
看着丽良的笑容连我都要幸福起来了。
「三人,呢。三人,啊…….」
捕获一只无法发自内心高兴的男人。
被夹在两位美少女之间,人们管这叫做左拥右抱。
在旁人眼中的天马恐怕正闪耀着金光,不,搞不好是玫瑰色的闪光。此刻,矢代天马在17年的人生中,终于真正意义上度过了黄金周。
但是呢。这番景色不过是拿十圆硬币噜过去就会轻易剥落的廉价电镀层,天马对此很有自知之明。
「 愁眉苦脸呢,怎么了吗? 」
「啊,没事……我说啊。下次就妳跟皇一起去如何?」
「去动物园?」
「嘛,去哪里都行。女生们会喜欢的地方……要不我来找找吧?」
「既然如此矢代君也一起来嘛。这样也更开心呀」
「额,但是我不在的话,皇……她大概会比较高兴——吧」
「才没有那回事。有矢代君在,凛酱绝对会更开心的!」
丽良挺着丰腴的胸部,自信满满地说道。想必其中多半包含这十多年来,做为凛华的青梅竹马的自负吧。
——不是的。不是那样呀,椿木同学……。
凛华和天马比起先前拉近了不少距离是无法反驳的事实。不然她也不会毫无防备的靠在他身上。
但这与她对丽良的好感完全是两码子事,两着之间天差地别,没得比较。天马很清楚,对凛华来说,丽良是绝对不变的唯一。
好想告诉她。该怎么做她才会注意到呢。
即便不断思考,却始终得不出答案。
「下次再三个人一起玩吧」
「……是呀」
这说不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方法。谁也不会变得不幸。
可有一瞬间,觉得沉浸在这段幸福中的自己相当懦弱。
不到15分钟,我们抵达了地方上颇为知名的转运站。
有辆黑色的进口车停在接驳区迎接丽良,因此我们在此与她告别。这已经算得上是三人出行的既定事项,就连驾驶的脸都有印象了。
「咕呜~~ 哈啊~~!」
高挑的少女走在圆环车道旁伸了个懒腰。结果她真的就一路睡到下车,为此弄得自己全身僵硬,可她伸展肩膀的姿态,看上去就和模特儿一样,真让人惊叹。
「……掰掰,今天辛苦啦。嘛,倒是挺开心的」
凛华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无意识的露出微笑。她早在下车前,就进入了休眠模式。只见她打着呵欠準备离开。
「皇,等等」
「咦?」
天马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露出一副不适合他的严肃表情,凛华错愕片刻后,态度也随即变得认真起来。
「这么突然是怎么了」
「妳现在有空吗?」
「………….」
有的话又如何。她睁大眼睛问道。
「来我家一趟。有重要的事要跟妳说」
「重要的事?」
「拜託,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你,该不会……」
女孩在说出某句话前,像是阻止自己似的急忙闭上嘴巴。
沉默降临在注视着彼此的二人之间。扰人的喧嚣声中,伴随如同在催促似的喇叭声响起,凛华张开颤抖的双唇说道。
「我明白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句话,但她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内心的骚动一般。同时,天马也从她身上察觉到某种类似觉悟的情感,这使他鬆了口气。因为他确信,凛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没错,这的确是个折腾人的流程——做好一定程度的觉悟是必要的。
△
「即刻起! 黄金周反省大会要开始啦!!」
天马将手放在背后双手交叉,仰身宣言道。那模样要举例的话就像啦啦队长。他威风的姿态若搭配製服头巾的话相当适合。
「哈啊?」
凛华的反应无比冷淡。
「你这家伙……把我的觉悟还来啊」
「嗯,怎么了?」
「什么事都没有啦」
场所在矢代家的客厅。时间为六点半,刚好是肚子开始抗议的时间。
「肚子饿了」
即便她一边自言自语,擅自打开冰箱翻找食物,对天马来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无法容忍自己说话被无视。
「啊,有鱼肠」
「喂,皇。好好听我说」
「这个可以吃吗?」
「妳先坐下」
「坐下的话就能吃吗?」
「总之先坐好! 晚饭等下就会煮了,再忍一会儿!」
「好—」
凛华放下鱼肠,取而代之拿了一罐麦茶,并将手伸向倒置在流理台旁的玻璃杯。
「你要喝吗?」
「……」
默默地点头后,她倒了两杯麦茶放在桌上。少女无视站在一旁的天马,就这样坐回椅上翘起脚来。自微微捲起的热裤伸出的大腿上包覆着细薄的丝袜。今天一整天,让众多路过的男人们回头的理由,那份妖艳感或许就是主因吧。
「呜哇。凝胶还起翘了(注)。糟透了……」
(原文:ジェル、浮いてきてるし 不是很懂美甲方面的学问,错误的话烦请指正)
凛华不满地盯着自己的指甲。儘管搞不懂她在说啥,不过她那放鬆姿态,完全把这当自己家了。虽然这一个月她经常上门打扰是不争的事实,但适应的未免太快了吧。
「……所以,你刚刚说什么」
「恩?」
「你不是说了嘛。凡渻……咦,什么来着?」
「反.省.大.会 !」
与慷慨激昂的天马回相比,「哦—」凛华的附和实在感受不到温度。
「那是指你个人? 还是包含我在内?」
「双方都有问题……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说来说去妳才是战犯啊」
「啊啦啦。真失礼呢。我到底有什么需要反省的,请务必告诉我」
凛华双手一摊摆出了「Why?」的手势。宛如一位向裁判抗议的大联盟选手。又或是某悬疑漫画里被逼至绝路的新世界的神(注)。从立场上来看比较接近后者呢。那么引导这位以救世主自居的大罪人就是天马的使命。
「额。首先我们来回顾一下。试问您在这个连假里,都做了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