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失望

大脑的正中央、心脏的複製品、五感传达所到之处、没有神经通过的内脏器官——也就是所谓「心」这个机关深处的最底层。突然感受到自己那柔软且纤细、最重要的感情像是被握碎了一样。

并不是感到了疼痛。平时所感受到的来自父亲的压迫感、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消失无蹤。在这平坦的空间里、无论是好是坏的一切全都压到了维奥莉特的肩上。

由于压迫胸部的不快感以及背后感受到的冷汗。虽然刚才还能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但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做不到什麽都能客观看待了。

通常人们会把压迫胸口的这种不安认知为『恐惧』。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的自己、是在对什麽感到恐惧呢。

「虽然是班级不同的同级生，但是也想要和姊姊大人的朋友聊很多的事情！」

「这、样啊……」

明明应该是坐着才对、但脚下却总感觉没有踩稳。甚至还产生了地板脱落的错觉。哪里都去不了、也逃不了。

只能正面承受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并被逼到了绝境。

呼吸很痛苦。肺无法好好地工作。食道变得狭窄、连唾液都咽不下去。转动眼睛看向四周、觉得视野当中的一切都在变得扭曲。

虽然可以理解现在的自己并不正常、但是。

（为、什麽……？）

为什麽、现在、自己会这麽害怕呢。

如果考虑到玛丽纯的性格的话，应该是没有任何违和感的发言才对。少女富有博爱且胸怀宽广，正因为如此，才更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事实上在上一次她应该也和尤兰聊过几次天了。可能是性格不合，也可能尤兰只是把她当成了「维奥莉特的妹妹」而已。

虽说是事到如今，但和上一次不一样了。在克罗埃西亚道歉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做好了无论发生什麽变化都不奇怪的觉悟，实际上现在也并不是很惊讶。倒不如说事态发展还在预想的範围内真是相当地安心。

所以，并不会吃惊。也没有着急。

只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恐惧。

「这麽说来、最近也渐渐地能和班上的孩子们说话了」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玛丽纯改变了话题并开心地与双亲对话。维奥莉特远远地仰望着带着笑容接受今天所发生的一些不经意的小事的三个人。

但是对现在的维奥莉特来说，比起那遥远的世界、自己无法割捨的思念更加重要。

原本应该已经过去的恐惧、现在却一直在脑内燃烧着。

××××

「维奥莉特大人……」

「对不起、玛琳。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我明白了。有什麽事的话请叫我」

「谢谢」

在玛琳离开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了维奥莉特的气息。感觉不舒服的呼吸节奏很刺耳、过度跳动的心脏也让人很不舒服。

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刚才的恐惧。

照在梳妆台的镜子里的自己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本来就很白的皮肤失去了血色、怎麽看都很糟糕。虽然原本以为自己属于气色很差的类型、但其实不是那样。

很明显是褪色了。仔细一看、嘴唇正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未乾的汗水微微地反射着光。

我在害怕。某个东西、什麽东西、害怕得不得了。应该已经过去了的一幕、现在依旧纠缠着维奥莉特不放。

（那个孩子……和尤兰）

在尤兰的身旁、玛丽纯她可爱地笑着。都是擅长与人亲近的人、所以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的模样不会有不协调感。一定能笑着持续对话……就算变成朋友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然后、到昨天为止、自己应该待着的地方、就这样被玛丽纯共享走。

「呃！啊……、」

椅子强行在地板上颳了过去、讨厌的声音在房间里迴响。虽然梳妆台因为维奥莉特猛地站了起来的反动而摇晃着，但因为它做得很牢固、所以什麽危险都没发生就回覆稳定并平息了下来。

无法平息的、只有维奥莉特的心脏。

像是要压垮胸口的不快感。随之袭来的噁心感。虽然胃里的东西一直在等着被消化、也没有食道逆流的样子，但就像是有什麽东西要溢出来一般、让维奥莉特反射性地堵住了嘴。

缓缓地、慢慢地、花时间调整好紊乱的呼吸。从堵住嘴巴的手指缝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点一点地呼出、接着反覆。这也包含着让瞬间被染色的大脑平静下来的意义，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意识回归正常。

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做那件事。

是几秒？几分钟？也许比自己想中还要短得多。但对维奥莉特来说、她已经连意识到时间的精力都没有了。

因为那就是那麽大的冲击……因为她对自己太失望了。

（想要、独佔……吗？我、对尤兰）

自己会感到恐惧的理由、就是那不安的想法。

因为害怕尤兰会和玛丽纯在一起。只是想像了一下、就好像要叫出声了。

不想看到不是维奥莉特、而是玛丽纯站在他的身边的尤兰。

独佔欲。

「咕──！！」

没有发出声音的悲鸣被咬碎后在维奥莉特的体内循环。刚才还在的对玛丽纯的恐惧心已经被抹去、剩下的只是对自己的失望。

自己绝对不会想要拥抱他才对。也发过誓再也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了才对。这是一切的开始、也是填满了结局的慾望。

因为想要独佔爱、独佔幸福，所以维奥莉特的世界才会变得那麽扭曲。

明明应该知道了。无论自己的慾望是对着谁、自己都不会变得幸福。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决定将余生献给上帝。

（偏偏是……）

维奥莉特捂着嘴的手，回过神来后发现已经放到了额头上。她粗暴地撩起头髮、漏出了无法忍受的咂嘴声。

一直、一直、从遇见的时候开始就一直仰慕着维奥莉特的重要青梅竹马。像是可爱的弟弟一样的男孩子。看着他一点一点成长的模样、让自己觉得只要能守护着他就会很幸福。

所以才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不想被抢走」的想法。

「……对不起、尤兰」

在周围没有人、而且连本人都传达不到的道歉的意义，就连维奥莉特自己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