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属酸雨轻轻飘落,静静地腐蚀着野槌蛇大道上的地标——武田信玄雕像。这是个极其平凡的新埼玉夜晚。街头流氓和黑道在大道上的电子零件商店区块进行抗争,扛着电子神轿的沛凯洛巴教团宣传小队也被捲入其中,出现了不少无辜的死伤者。
喜欢凑热闹的下层市民的视线,以及新埼玉市警的鲔鱼飞船的汉字探照灯灯光都集中在街道上,而一名身穿忍者装束的男子则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宾士于霓虹街的屋顶上。他的双眼和ZBR中毒者一样满是血丝,像是畏惧着看不见的猎犬般不断回头看向后方。
男子名叫飞豹。他是总会屋的下级忍者。他冲过塞满花魁酒店的五十楼大楼的屋顶,在灯笼上用力一蹬,然后整个人趴在隔壁大楼的墙壁上。他的双手上装备着钻石钛合金制的长爪,就算是垂直的平整墙壁,也能像是野生的豹一样灵巧地攀爬上去。
「哈啊!哈啊!哈啊!」飞豹的呼吸相当急促。急促得不像是一名忍者。背对敌人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必须儘早爬上这道墙壁才行。弔挂在灰色墙壁上的花魁看板像是在嘲笑他的焦躁一样,在卡通式的对话框里写着「寂寥的秋天」这样的警句。
「哈啊!哈啊!哈啊!啊啊!」焦躁的心情让飞豹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他一边在墙壁上刻着爪痕,一边难看地滑落了将近雨公尺的距离。下一瞬间,上方突然发出卡卡卡卡的尖锐声响!上一秒前还是飞豹背部的位置上竟然插着四枚手裏剑!塞翁失马!
「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飞豹一边小声咒骂,一边踹向墙壁跳向下方。「四」在日本是象徵死亡的不吉祥数字,而四枚手裏剑则隐含着冷酷无情的杀人预告。他知道敌人依然追着自己。掌心慢了半拍才渗出冷汗,胃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飞豹在空中轻巧地扭转身体,用爪子攀附在灯笼大楼的墙壁上。两栋大楼之间有着将近三块榻榻米大小的距离。然后他再次踹向墙壁跳到对面的大楼。接着又再次踹向墙壁跳回原本的大楼。他利用爪子和腿力施展连续跳跃,在垂直平整的水泥壁上迅速往下移动。
「那家伙……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i难道说……难道说……」飞豹在二十楼附近发现对面大楼有一个大小刚好的玻璃窗,于是他立刻像是跳水选手般俯冲过去。CRAAAASH!飞豹利用踹墙壁产生的加速度和钻石钛合金制的爪子,像是弄破纸门般轻易撞破了强化玻璃。
「哎呀——!」房间的主人因为突然闯入的忍者而大声惊叫。屋里十分昏暗。布满地板的LAN缆线让人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缆线的数量至少有上百条,颜色则有蓝色、红色和白色等各种颜色。这房间的主人八成是名骇客。飞豹在一瞬间观察环境并分析状况,然后用前滚翻减轻落地时的撞击力道。
在破裂的玻璃碎片掉落到地板上之前,飞豹便已经沖向男子。他用UNIX萤幕的绿色灯光照亮银色的爪子,然后出言恐吓。「把快速IRC终端机交出来!」「哎呀——!」陷入恐慌状态的男子当场失禁。「动作快点,不然我就杀了你!」「哎呀——!」
男子因为太过恐惧而失去对话能力,只能以六只手指的其中一只指向桌上。这男子果然是名骇客。他为了加强自己的输入速度,才会利用危险的活体机械化手术增加一只手指。桌上就和飞豹所期待的一样,放着一台非法改造过的好厉害科技公司製造的最新型IRC发讯器。
「很好。」飞豹迅速挥舞左手的金属爪子,像是用叉子刺进早餐的玛芬一样轻鬆贯穿了骇客的心脏。「哎呀——!」当场毙命!飞豹抢走IRC终端机后,便一脚踹开上了安全锁的门,逃离阴暗的骇客房间。
飞豹一边用单手操纵快速IRC终端机,一边冲过积满灰尘的走廊。这里似乎是栋废弃大楼。大楼中央像是重刑犯监狱的独房大楼一样由楼梯和挑高大厅所组成,天花板则早已崩落。汉字探照灯的灯光不时从天上射进大楼,在墙壁上刻划出有如俳句般的神秘剪影。
飞豹以忍者速度跑过走廊并冲下被重金属酸雨淋湿的楼梯,还同时利用IRC终端机登入总会网路的资料库。这样应该就能找出正在追杀自己的敌人的真实身分了。
(((特徵……那家伙的特徵……!)))飞豹回想起三十分钟前发生的事。为了执行菁英部队总会六门摆烂不干的卑微调查任务,还是新手忍者的他独自前往超高大楼的屋顶。而他在那里遇到的人……是一名看起来就不隶属于总会屋、有如活生生的地狱一般的忍者。
在重金属酸雨中发现到彼此后,身穿红黑色忍者装束的敌人便用庄严到令人害怕的态度行礼,然后说了声「您好」并报上名号……但是飞豹并没有听见敌人的名字。因为敌人的其中一只眼睛在丑时三刻的钟声响起时发出红光,而看见这个光景的他被吓得逃跑了。
#SOUKAI_NET:SYSTEM_BOT:感谢您平时的爱护。
#SOUKAI_NET:LEOPAAD:忍者搜寻重点(注:「○○重点」为忍杀语,用来强调前速部分)。
#SOUKAI_NET:SYSTEM_BOT:请输入忍者的特徵。谢谢。
#SOUKAI_NET:LEOPAAD:红黑色的忍者装束、极为强大的体能、执着得像是只猎犬、还用刻着「忍」、「杀」两字的面罩遮住口鼻。
#SOUKAI_NET:SYSTEM_BOT:正在搜寻。请您稍等。
搜寻的结果迟迟没有传来。但是,这样一来我应该已经得救了吧。飞豹在冲下楼梯的途中稍微放心了些。因为只要知道敌人不是隶属于总会屋的忍者,就能透过总会网路要求救援。他从没想过那群惹人厌的总会六门竟然会让人觉得如此可靠。
……就在这个时候!红黑色的人影从崩落的天花板上像是一道落雷般迅速跳了下来,挡住了在走廊上奔跑的飞豹的去路。他因为太过震惊而让IRC终端机摔落在地上。那名忍者再次行礼并报上那个被诅咒的名字。而完全相同的名字也同时显示在IRC终端机的搜寻结果画面亡。
「您好,我是忍者杀手。」敌人一边从钢铁面罩的隙缝中吐出蒸气般的气息,一边用冷酷无情的声音说道。飞豹因为摄取违法药物释迦力药片而变得亢奋的大脑,没花太多时间就理解了自己正在与新埼玉的死神对峙这项事实。
「您好,忍者杀手先生。我是飞豹。」总会忍者反射性地回覆对方的问候。不时从崩落的天花板射入的汉字探照灯光线,让裸露在外的钢筋和地板支架像是皮肤底下的肋骨一样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而两位忍者就在这样的场景中摆出柔术架式,不发一语地互瞪。
气氛紧迫到了极点。死亡般的寂静覆盖住周围。也许是某一位非法居住者佔据了大楼的音响系统管理室吧……反佛教主义黑金属乐团「神奈川」高唱着杀死圣人的歌曲,而这可怕亵渎的旋律也混在老旧化的大型换气扇的转动声之中,小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
『……第四十九章/我的灵魂飞往佛教主义的黑暗征服时代/孤寂的京都山脉的冰冷雨水冻僵了我的不死之身/敬畏着我的水牛们发出悲叹的叫声/衔着眼珠的小嘴乌鸦飞向天空!/使劲挥下沾满鲜血的斧枪/砍断圣德太子的脖子吧!/我把鲜血奉献给祭坛……』
『……砍断真主佛陀的脖子!』当有如生鏽的鲔鱼小刀互相摩擦般的黑金属男高音大声尖叫时,重金属酸雨偶然滴落到大型换气扇的机械部位并喷出火花。而这成了开战的信号。两名忍者的身影同时跳起!「咿呀——!」「咿呀——!」
在一楼用毯子裹住身体睡觉的年轻非法入侵者们,因为听见有如武士刀般锐利的空手道吼声而醒了过来。虽然他们揉着眼睛仰望挑高大厅的走廊,但却看不清楚忍者的动作。双方在空中有如雷光般互相交错之后,便同时在对方原本站着的位置着地。
双方几乎同时使出前空翻,在空中扭转身体面向后方,然后再次和对手对峙。他们摆出柔术的架式,暗自衡量着彼此的实力。忍者杀手只有袖子稍微被砍破。另一方面,飞豹装备在双手上的金属爪子竟然被跳跃空手道正拳破坏掉了!
「这怎么可能!」飞豹瞪大双眼。「这可是钻石钛合金制的爪子耶!」忍者杀手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空隙,像是杀人机器一样猛冲过来,然后使出行云流水般的空手道攻击!有如长枪般的踢腿轻易穿过防御踢中侧腹!「咿呀——!」「咕哇——!」飞豹的肋骨被残忍地踢碎了!
两人的空手道实力差距相当悬殊。简直就像是「对婴儿施展关节技」(注:忍杀世界的俗语,比喻一件事情很容易完成)一样。飞豹从走廊跳进挑高的大厅,像是野生的猫科猛兽般一边旋转一边降落在一楼的木芥子购物中心遗址。那家伙是个怪物。只能设法在救援的人赶到之前不断逃跑了。虽然靠着药物的效果消除了疼痛,但从肺部传出的奇怪声音却让飞豹感到不安。
飞够快速冲过废弃的豆腐输送管迴廊。红黑色身影为了绕到他前方纵身一跃。「Wasshoi!」忍者杀手像是奈落地狱的死神一样,在用极细黑体字写着「生病的原因是心情」、「新鲜豆腐」、「实在便宜」等冰冷文字的看板上连续跳跃,最后在飞豹的面前着地。
「您好,飞豹先生。不管你逃到那里都没用。忍者……都该杀!咿呀——!」忍者杀手使出毫不留情的空手道攻击。虽然飞豹也出手迎击,「咿呀——!」「咿呀——!」「咕哇——!」但是轻易突破防御的空手道手刀却砍飞了飞豹的左手!
「咕哇——!咕哇——!」痛失左手肘以下部位的飞豹洒着鲜血,整个人翻了一圈并重重撞上豆腐输送管。而且还偶然拉下外观像是相扑力士手臂的输送管拉杆,让黏液状的腐烂豆腐淋在飞豹的左手上。「哎呀——!哎呀呀呀——!」
「我来为你介错吧。」新埼玉的死神随着低沉的话语声慢慢逼近。所谓的介错,就是对动弹不得的敌人施加兇残的致命攻击的一种处决方式。为了设法避开敌人的介错攻击,飞豹挤出了自己剩下的所有力量。他起身沖向敌人,然后使出空手道双飞腿!「咿呀——!」
「咿呀——!」忍者杀手也快速做出反应,尝试以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空手道防空绝技——对空砰砰拳击坠敌人。南无三!飞豹的胯下会被打爆啊!但是就在这一瞬间,飞豹在空中扭转身体,对準敌人有如高射炮般刺出的双拳,用自己的双脚脚底……踢了过去!真是高手!
飞豹不但利用膝盖的弹性吸收掉敌人拳头的破坏力,还利用这股力量作为跳台,像是加农炮弹一样往斜后方飞了出去!「咿呀——!」GOURAZGA!这就是飞豹的绝招!他被忍者灵魂附身后所得到的能力,正是超过常人三倍的腿力!
「呜喔喔喔喔——!」超过时速三百公里的惊人速度!飞豹的身体撞破木芥子购物中心的窗户,就这样消失在夜晚的新埼玉大街上了!「失策了!」死神咒骂一声,然后立刻开始追蹤敌人。寂静。换气扇的转动声。非法居住者们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又披上毯子回到迷濛的睡梦之中。
※
……这里是高楼公寓的其中一户。这里的气氛十分诡异。这间屋子里没有走廊、客厅和街房。宽广的房间里就只铺着将近四打的榻榻米。室内充满浓厚的有机线香的味道,神圣的气氛甚至会让踏进屋里的人忍不住想要行礼。
这栋公寓恐怕是建筑在废寺庙的遗址上,而寺庙本殿就这样被塞进其中一户了吧。两旁摆满烛台的道路莳方挂着紫色的布帘,而握着双手巨剑的战士佛像则在布帘后方露出严肃的表情。佛像上方挂着写有「因果报应」的墨宝。
疑似是江户时代铸造的青铜大钟孤单地伫立在房间正中央。布满圆形铆钉的大钟侧面上,非常有规矩地由上往下依序铸着鹿、凤凰、龙、鲤鱼等圣兽的图案,以及象徽这间寺庙名称的庄严汉字「地狱之剑·寺庙」。
有一位忍者背靠着大钟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从窗户钻进屋内的闪烁霓虹灯光稍微照亮了他的装束。他就是飞豹。在高楼区的阴影之中不断逃跑的他偶然发现这间废寺庙,然后便破坏铁窗闯进屋内。他才刚用总会屋分发的急救包完成止血而已。
多亏注射ZBR肾上腺素这种脑内麻药混合剂所赐,飞豹才不必忍受断臂的剧痛。不过,不管使用什么样的药物,恐怕都无法帮他摆脱掉紧紧抓住他心脏的恐惧的钩爪吧。「忍」、「杀」……那一对刻在钢铁面罩上的可怕汉字又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哈啊!哈啊!」飞豹的呼吸急促,满是血丝的双眼像是要掉出来般睁得老大。「哈啊!哈啊!忍者杀手!真是可恶!那家伙疯了,他是个疯子……!」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把心里的恐惧说出来,说不定自己也会跟着发疯。
「对了……寿司……吃寿司……」飞豹的右手伸向挂在腰际的生化竹叶容器。容器里放着四个保存在无菌状态下的美味鲔鱼寿司。飞豹靠着从破掉的窗户钻进屋内的妖艳霓虹灯光抓起寿司,然后将寿司放进嘴里。他的手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寿司的米粒也掉了下来。
当他用颤抖的手把第三个鲔鱼寿司塞进嘴里,正準备开始咀嚼时……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声音。如果是一般人的话,绝对听不见这样细小的声音。但是飞豹的忍者听力却让他听见了这个声音。(((难不成是……忍者杀手……)))他因为太过害怕而吐掉咬到一半的寿司。
飞豹迅速躲到大钟后面,然后把耳朵贴在大钟的表面,将精神全部集中在忍者听力上。他的耳朵宛如变成高性能声纳一样,走廊上的声音透过墙壁、地板和大钟清楚传来。单人房废寺庙大门前方的心跳声……一共有三个。飞豹轻抚胸口。因为来者并不是忍者杀手。
地狱之剑,寺庙的大门前方站着身穿电子装束的两名男子和一名女子。其中一名在左腕护具上安装着小型笔记型UNIX的男子,从自己左耳后方的生化LAN端子拉出一条特殊缆线,直接插进门铃的外露式插座。
「还有四十五秒就能突破防火墙了。準备好发动攻击了吗?」男子的电子墨镜上显示着这样的LED文字。「了解!」握着陶瓷武士刀的另一名男子的电子墨镜上也显示着这样的红字。「抢完这间屋子后就差不多了。」抱着装满钞票和机械元件的波士顿包的电子花魁装束女子如此回答。
他们是专门袭击集合式高楼住宅的小型武装团体,也就是俗称的「骇砍小组」。由于这种武装团体的基本成员是负责突破电子锁的骇客,以及负责解决屋主的刀手,所以才会得到这样的名称。而这个三人队伍还在基本成员之外加上负责交涉的花魁。
砰!门铃内部响起沉闷的爆炸声,大门的电子锁被解除了。固定在门把上的木芥子型装置在此同时将细长的金属棒伸进钥匙孔中一转,就解除实体门锁了。突击準备完毕。骇客和刀手猛然冲进屋内,花魁站在门外假装正在进行到府服务!
儘管今天已经杀光了三家人,负责担任刀手的山田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精神状态。他今天一共杀了八个人,对象从十八岁的联考考生到七十岁左右的老夫妻都有。杀人狂绝对无法胜任刀手的工作。刀手需要的是能够淡然杀死对手的既冷静又残酷的杀手才华。
可是就连这样的山田也不得不为现在的状况感到困惑。南无阿弥陀佛!没想到他们闯进的屋子竟然是间废寺庙!「看来今天真的该收手了,对吧?」山田露出苦笑。但是骇客却不这么想。「说不定会有值钱的圣物。像是太古的武士刀或捲轴之类。」
「南无三!你自己去找吧!」山田说道。「好啊,反正我是反佛教主义者。」骇客刚志这么说。明白室内已经安全的刚志穿着鞋子大步走向战士佛像,拿起手电筒往放在佛像脚边的大型功德箱里面一照。好可怕!这是何等亵渎的行为啊!
虽然刚志利用电子墨镜的夜视功能调查箱内,但里面不但没有钞票和电子元件,甚至连硬币都没有。佛像手上有如燃烧火焰般的双手巨剑也只是上了漆的木製品,看起来应该卖不了多少钱。刚志往榻榻米吐了口口水并转身看向后方。原本应该在门边待命的山田竟然不见了。
刚志立刻慌慌张张地开放电子墨镜的搜敌模式。液晶画面上显示出绿色的圆圈,标注了躺在榻榻米上的山田尸体。而且还自勛放大刺进山田脖子的小型物体。「分析结果:手裏剑。」液晶萤幕显示出这个讯息后,躲在大钟后方的独臂忍者便扑了过来!
「哎呀……!」刚志连发出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咿呀——!」飞豹挥舞折断的金属爪,从对手的胸部直接砍到胯下。克维拉夹克衫被当场斩断,穿在里面的反佛教主义黑金属乐团「神奈川」的佛陀解剖T恤也被斩断,连刚志的肉也一起被斩断了。
「可恶,竟敢吓唬本大爷……」飞豹抓起死于休克的刚志衣领,将他的脑袋塞进功德箱里完成介错后,便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重新调整呼吸。他打开竹叶容器,把最后一个寿司放进嘴里。霓虹灯光让鲔鱼反射着七彩的光芒。
飞豹一边茫然地斜眼眺望着犯罪者们不断痉挛的尸体一边思考。(((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还是说,我早在那一晚就已经死掉了吗?)))令人觉得讽刺的偶然带来感伤。因为他过去也曾经和倒在那边的刀手一样,做过这种谋财害命的恶劣工作。
(((可恶……可恶……我原本还以为只要成为忍者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者……!)))懊恼的飞豹咬碎最后一个寿司。看着从尸体流出的鲜血一去不回地在榻榻米上缓缓扩散开来,他的记忆也跟着回到了过去。回到被忍者灵魂附身的那个夜晚。
※
虽然飞豹觉得那好像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但其实那只不过是距离现在一个月前的事情。他们的队伍是由两位骇客、一位刀手和一位相扑力士所组成,而攻击的目标则是和这里很像的丸之内区的高层公寓。他在成为忍者之前的职业是刀手,武器则是武士刀。
两位来自沛凯洛巴教团的优秀骇客一边唱着奇怪的暗语一边骇进大门的电子锁。然后四人同时闯进屋内。屋内摆着黑色皮製沙发和水晶制的桌子,墙壁上挂着放出锐利光芒的武士刀,旁边还有一个大型保险箱,保险箱上面还放着狸猫的摆饰品。
呜哇!这里是黑道事务所吗?奢华的桧木桌子后方挂着用威武字体写着「大猩猩国王」的墨宝,还用极没品味的金框裱了起来,印证了他们四人的直觉感想。而大猩猩国王正是新埼玉首屈一指的暴力黑道团体。
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完全感觉不到敌人的存在。难道黑道们因为某种理由全员出动了吗?还是他们今天休假?不管怎么样,这实在是太走运了。如果是在上班日前来袭击黑道事务所,一定会反过来被解决掉吧。更何况,他们现在甚至还得到了撬开黑道事务所保险箱的机会。
事不宜迟。在黑这们突然回来之前,必须把值钱的柬西全部偷走才行。其中一位骇客试着解开保险箱的实体锁,而另一位骇客则忙着寻找用来直接连结的LAN端子。相扑力士和刀手一边警戒着走廊和窗外,一边动手打开黑道桌子的抽屉。就在这个时候!
「保险箱实体锁解……开……?啊哇……啊哇哇哇哇————!」站在保险箱前面的骇客发出惨叫倒在地上!三人同时惊讶地回过头后,狸猫摆饰品的头便左右打开,而且还开始喷出毒气!毒气迅速遍布整间事务所,四名犯罪者全身僵硬地倒在地上不断痉挛,就像是被丢进电流游泳池里的鲔鱼一样。
这里显然是个陷阱。这八成是用来镇压暴徒的毒气。虽然意识十分清楚,但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流出冷汗。十分钟后,事务所的大门打开了,大约有十个人影一起涌进屋内。犯罪者们原本以为对方是黑道,但他们错了。对方是有着一只钻石钛合金制活体机械化义手的刑警,以及几名条子。
被条子称呼为法部先生的那名刑警一脚踩在脚边的相扑力士头上,然后用对着因为被杀虫剂喷到而半死不活的蟑螂说教的口吻如此说道:「你们以为这里是黑道团体的事务所吗?真可惜,这里其实是新埼玉市警局第四十九课精心製作的陷阱屋。」
「动手。摆平他们。虫子们还在动呢。」刑警像是在嘲笑他们般如此下令。因为值太多夜班而露出死鲔鱼眼神的条子们像是自动人偶一样包围他们,然后用挂在腰上的警棒、十手和条子鞋的鞋尖毫不留情地施暴。(((哎呀——!)))他们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哈啊!哈啊!这家伙是相扑力士!不管怎么踢都没用!」条子老实地向上司报告。「让这家伙的手握住你的枪。」法部下令。「非常乐意!」条子把枪摆到相扑力士手上后,法部就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扣下刑警手枪的实体扳机(注:刑警专用武器,远比条子手枪更强大,除了实体扳机外,还能靠LAN连接大脑扣下速度更快的虚拟扳机)射杀了相扑力士。
「……请…请你住手,放过我们……直接逮捕我们吧……」因为被相扑力士的脑浆喷到而脸色惨白的沛凯洛巴骇客不是透过声带,而是透过植入到手掌上的扩音器发出电子声音求饶。「……很可惜……」法部一边踹向沛凯洛巴骇客的腹部一边叫道:「巢鸭重刑犯监狱已经客满啦!」
「哎呀呀呀————!」从沛凯洛巴骇客的手掌上发出平淡电子声的惨叫。听见这声惨叫后,其他条子们也重新开始不当施暴。当时还不是飞豹、名叫四方田的刀手,也感到自己的肋骨断裂、内脏破裂、脑袋渐渐变得像是一块豆腐般的感觉。
他的视野逐渐变得全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意识也慢慢远去……就在这个时候,四方田突然像是被强烈的电击击中一样,整个人维持仰躺的姿势从地上弹起数十公分。大吃一惊的条子们加强了踹人的力道,但四方田却不可思议地一点都不害怕,就连身上的剧痛也消失了。
感觉逐渐恢複。首先是视觉。每一样东西都能看得非常清楚。简直就像是把高解析度的摄影机镜头植入脸上一样。低头看着自己并不断踹人的刑警的脸、映在他眼里的自己的脸、甚至连自己脸上的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接着恢複的是听觉。他听见了屋内所有人的心跳声,以及沛凯洛巴骇客心跳停止的声音。
其他感觉也全都恢複了,而且还变得更加敏锐。然后他的心脏像是燃烧起来一样愈来愈炙热,感觉起来就像是看不见身影的同居人住进胸口内侧一样。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他确信自已能杀掉眼前的所有敌人。他将意识集中在因为吸入神经性毒气而麻痹的指尖,然后手指便动了一下。
将其他三人全部解决掉的刑警走到四方田身旁。条子们一起停下踹人的脚,将双手背在身后,摆出稍息的姿势。警帽底下的脸孔毫无表情。「犯罪者们绝不会有明天。」因为不当施暴而恶名昭彰的第四十九课的堕落刑警说出自我陶醉的帅气台词,然后将有如无底深渊般的枪口对準四方田的额头。
四方田的双眼能清楚看见刑警準备扣下扳机的手指肌肉动作。「咿呀——!」腹部深处突然涌出空手道的吼声。在此同时,四方田原本应该早已麻痹的肉体在地板上迅速翻滚避开子弹,然后使出有如霹雳舞般的腿法踢开周围的条子!真是高手!
四方田十分肯定。虽然完全不知道原因,但自己已经成为传说中的半神——忍者了。然后他还得到了各式各样的忍者基础能力,以及超出常人三倍的腿力!他使出鲤鱼打挺迅速起身,避开了刑警手枪的第二发子弹!然后想也不想就沖向窗户跳了出去!
四方田以一记前滚翻在隔壁大楼的屋顶上着地,然后像是一道雷射光般宾士在下着重金属酸雨的夜晚的新埼玉。他突然有一种想要遮住脸的冲动。他脱下穿在电子夹克衫底下的黑色T恤,把黑衣当成面罩遮住自己的脸。他的双眼从衣领中露出,两绦袖子则绑在脑袋后面。他变成忍者了。
儘管全身都是蓝黑色的瘀青,肿起的脸上依然流着鲜血,他还是笑了出来。「忍者!我成为忍者了!」从体内涌出无限的力量。我是忍者。从今以后,我可以随意杀人、随意抢劫了。不但如此,我甚至还能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者……他是这么想的。
在那之后整整四天,四方田随心所欲地杀人、掠夺、吃寿司。他相信自己已经变得天下无敌,但他的这种全能感却突然在五天后被人狠狠击碎。因为当他抱着刚抢来的装满特级鲔鱼肚粉末的手提箱在大楼屋顶上奔跑时,三位总会忍者在他的面前出现了。
他们是隶属于总会屋的无主忍者延揽小组,专程前来逼迫四方田选择服从组织或是受死。「如果你愿意效忠组织,就能得到总会集团这个靠山喔。而且还可以尽情使用训练设施和内部网路。」
四方田身为杀手的直觉让他发现对方明显比自己更为强大,于是他只好乖乖地下跪效忠。事实上,因为延揽小组里的其中一人正是六门众,所以四方田的直觉确实是对的。(((我要先多加锻链自己,然后总有一天要反过来击败你们。)))但是他的这种想法实在太过天真了。
等待着四方田的是远比刀手时代还要艰苦且压力更大,紧挨着死亡的每一天。当他因为微不足道的小过错被六门众打得半死时,他才彻底明白自己与对方显而易见的实力差距。他原本以为成为忍者就能逃出那个充满暴力与憎恨的世界,没想到却逃进了另一个充满暴力与憎恨的世界。
四方田还记得他第一次被叫到老元面前恭敬地下跪效忠,并得到飞豹这个代号的那一晚发生的事。在老元全身散发出的杀气和七个忍者灵魂面前,他的灵魂只是一味地感到畏惧。然后他在没人强迫的情况下主动下跪了。
因为这时的飞豹心里已经彻底明白,就算穷极一生,不管使出如何失礼的手段偷袭,自己也绝对无法胜过这位名叫老元的男子,两人的实力差距显而易见。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王者。君临在六门众之上的老元,宽才是黑社会的真正王者。
然后今晚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远比老元还要可怕的存在,那就是……「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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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呀呀呀呀呀——!」从回想中回到现实的飞豹一边激烈地左右摇头一边大声惨叫。大门突然从外侧被打阅。飞豹因为恐惧而全身僵硬。因为分心回想过去,所以他才没有注意到接近的敌人。
但来者并不是忍者杀手。「唉呦——!」花魁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摇摇晃晃地滚进废寺庙。就在花魁倒向地板并拔出藏在乳沟里的小型手枪看向后方的瞬间,门外响起刑警手枪的枪声,轰掉了花魁的脑袋。
「把残党一併解决掉。」飞豹听见耳熟的声音。十多名条子拿着附有高性能绿色手电筒的剌叉,直接穿着鞋子踩到榻榻米上。「哎呀——?法部先生,犯罪者都倒在地上死掉了喔。」条子们一边用手指计算尸体数量一边疑惑地说。
「起内讧了吗?这对那些家伙来说是常有的事……」法部以佣懒的声音如此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举起刑警手枪走进废寺庙。其中一位条子蹲了下来。「尸体的脖子附近插着某种东西。这是……铁制的……带刺的……手里啊哇——!」从黑暗中射出来的手裏剑刺进条子的额头!
「準备战斗!」条子们随着法部的号令一起丢掉刺叉,从腰上的枪套中拔出条子手枪,然后朝着手裏剑飞过来的方向胡乱射击。握着双手巨剑的战士佛像不断被子弹击中。黑暗中再次射出新的手裏剑!条子一个接着一个被杀掉!
「哎呀呀呀——!」终于连最后一名条子也死了,只剩下堕落刑警法部一个人。法部启动高性能电子墨镜的扫描功能……找到了站在大钟上的忍者装束男子。他扣下刑警手枪的虚拟扳机,轻易破坏了从该处飞过来的四枚手裏剑。
「您好……法部先生,我是飞豹。」站在大钟上的忍者用有如刀手般的平淡语气说道。「你认识我?」法部以桀骛不驯的态度回话:「但是我可不记得犯罪者的名字!」他一边预测飞豹的移动路径,一边扣下了刑警手枪的虚拟扳机!
※
几分钟后。红黑色的影子从被飞豹破坏的窗户轻轻跳进地狱之剑·寺庙。那人正是忍者杀手。从破碎的窗户射进来的霓虹街灯光,像是丧礼上的灯笼一样为废寺庙内部带来阴郁的照明。榻榻米上躺着十多具尸体。
他在房间中央看到了双双仰躺倒地的飞豹和刑警。飞豹在零距离被刑警手枪射中,失去了右膝以下的部位。刑警失去了脑袋,而且活体机械化义手还从根部附近被直接砍断,现在正不断地喷出火花。虽然刑警当场毙命,但飞豹还留有一口气在。
飞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木头纹路,静静等待总会屋的救援。同时他也有着援兵永远不会赶到的预感。因为打从遇到忍者杀手之后直到现在,小型救援IRC发讯器的电源就一直是开着的。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被当成弃子了。
忍者杀手的身影映入眼帘。他不可思议地不再感到害怕。依附在他胸中的邪恶忍者灵魂似乎已经因为对「忍」、「杀」的恐惧而被去势了。也或许是因为飞豹已经领悟到自己根本毫无存在的价值了吧。新埼玉的死神在他眼里看起来竟然像是个慈悲的天使。
「如果我求你放过我,你会怎么做?」已经连移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的飞豹试着问道。「不行。我要杀掉所有的忍者。」这位狂人如此回答。「如果我保证不再杀人呢?」「忍者杀人就像是一般人杀蚂蚁一样。你总有一天绝对会再次杀人。」他如此回答。
「说得像是你亲眼见过一样……」飞豹一边咳血一边说道。他左右两边的肺脏已经被忍者杀手的空手道和刑警的战斗义手分别破坏掉了。「没错,我亲眼见过人心是如何在忍者灵魂面前屈服的……」忍者杀手用非常不快的语气补充说道:「在地狱里。」
「我来为你介错。」忍者杀手说道。他的脚掌完全佔据了飞豹的视野。然后脚掌稍微远离飞豹,为了準备介错而开始蓄力。「吟咏辞世之句吧。」忍者杀手冷酷地宣告。「寂寥的秋天……实在便宜……因果报应……」刑警的义手啪啪作响。
「忍者……都该杀!」藤木户的脚毫不留情地踩碎了飞豹的脑袋。飞豹随着「再见啦!」的叫声爆裂四散。藤木户·健二因为感到令人厌恶的亢奋感而啐了一声。这毫无疑问是他的灵魂同居人——奈落·忍者的影响。
数十分钟后,接到居民报案的刑警二人组和条子助手们来到了现场。地狱之剑·寺庙里只留下十多具尸体和有着人形烧焦痕迹的榻榻米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
这是一个极其平凡的新埼玉杀伐之夜。重金属酸雨在破掉的强化玻璃窗外静静地飘着。有如鲜血般的红黑色忍者的身影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在高楼区的黑暗中不断跳跃。彷佛像是要以寂寥秋天的夜风,冷却胸中高昂的杀忍冲动一样……加速……再加速……